他指向韩勇：“韩勇，他妈在菜市场摆摊，他每天训练完就去帮忙收摊，手上被冻疮裂开的口子，渗着血缠上绷带继续练。”他又指向李帆：“李帆，家里条件不好，考上大学了，为了踢球，课余打工赚生活费，这次脚踝扭伤，怕家里担心，硬是没告诉。”他的手指划过陈涛、划过其他一个个沉默的队员，“他们很多人，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岩兴不行’，‘踢球没用’，他们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心里憋着一口气，是因为真正热爱脚下这个球！”
老李的眼圈有些红了，他猛地转回头，看向王家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真诚和恳求：“王书记！如果……如果真的赢了，我们不要多高的奖金，不要多响亮的称号！我们就想……就想让全市的老百姓，都看看他们！认识认识他们！知道咱们岩兴，有这么一帮能拼、能扛、能为家乡争光的棒小伙！”
他激动地比划着：“能不能……能不能安排一辆车？不用好车，就一辆敞篷的大巴车！等我们真的赢了，捧着奖杯回来，就让我们坐着那辆车，在咱们岩兴市里头，慢慢地转上一圈！从体育中心出发，走解放路，过人民大道，绕新城，再回老城区……让街边的父老乡亲，让商店里的店员，让放学路上的学生，都能看见我们，看见我们胸前的‘岩兴’两个字，看见我们捧着的奖杯！”
老李的声音哽咽了，他努力平复着情绪，一字一句，说得无比坚定：“我们就想让家乡人知道，我们出去了，没给岩兴丢人！我们赢了！岩兴人，也能赢！这就是我们……最想要的‘奖励’！”
话音落下，训练场边一片寂静，只有晚风吹拂旗帜的猎猎声。所有球员，包括韩勇、李帆、陈涛，都抬起头，望向他们的教练，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委屈，有释然，有被理解的感动，更有一种被点亮的、无比纯粹的渴望，是的，那就是他们内心深处，或许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愿望，被看见，被承认，被家乡以最直接、最热烈的方式拥抱。
王家健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但那双常常因为操劳而带着血丝的眼睛，此刻却仿佛被水汽浸润，显得格外深邃明亮。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队员们中间，目光再次一一掠过这些年轻而倔强的脸庞。
他看到了韩勇紧抿的嘴唇和额头上新鲜的伤疤，看到了李帆微微颤抖的手和眼中强忍的泪光，看到了陈涛那因为长期扑救而有些变形的指节，也看到了其他队员眼中那熊熊燃烧的、近乎信仰般的火焰。
片刻后，王家健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不是在承诺，而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老李，韩勇，还有所有的队员们，你们的话，我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