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开叶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风景秀美却暗藏污浊的谷地,看了一眼那些神情各异的官员和村民,转身走向红旗车。
“去玉屏县委。”
车子发动,在前后警车的护卫下,缓缓驶离上青村。
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谷地,以及一群心思各异、前途未卜的官员。
冯国涛望着远去的车队,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被旁边的县长一把扶住。
“冯书记,现在……现在怎么办?”县长声音发颤。
冯国涛眼神空洞,半晌,才嘶哑着嗓子道:“按郑书记的指示办……准备材料……等调查组……”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恐怕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王铭章副书记更高层级的活动,以及……吴大林的嘴巴够不够严。
红旗车驶离上青村,将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漫天尘土甩在身后,车内,郑开叶闭目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眉宇间凝聚着沉肃,窗外,简陋的村舍、斑驳的农田飞速倒退,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坐在后排的郑夕林,从刚才的震撼中逐渐回过神来,心脏依旧砰砰直跳,他亲眼目睹了父亲如何仅凭寥寥数语,便让一个县的领导班子集体失声、战栗,也看到了那些村民眼中从恐惧到茫然再到一丝微茫希望的变化,这不是课本上的理论,不是新闻报道里的遥远故事,而是活生生发生在眼前的政治力量与基层痼疾的激烈碰撞。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爸,”郑夕林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那个吴支书……真的这么厉害吗?连县委书记都好像……有点怕他?”他回想起冯国涛那张惨白流汗的脸,以及话语里急于撇清却难掩惶恐的语气。
郑开叶没有睁眼,声音平稳:“不是怕他,是怕他背后可能牵连出的东西,一个村支书,敢明目张胆敲诈数亿投资商,敢圈养打手控制一方,甚至在市委门口堵人,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嚣张跋扈,没有一定的‘底气’,他做不到,这‘底气’从哪里来?要么是上面有人默许甚至纵容,要么是利益网络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冯国涛作为县委书记,要么是真不知情失察,要么是知情却因各种原因不敢或不愿动他,无论是哪一种,他都难辞其咎,他现在怕的,是吴大林这个脓包被捅破后,流出来的东西会溅到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