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紫宸殿“侍疾”后,太平公主入宫的次数悄然多了起来。她不再总是待在自己的寝殿或局限于后宫苑囿,而是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明确目的的恭顺,向武媚提出了新的请求。
这一日,趁着武媚批阅奏疏后心情尚可,太平公主奉上一盏新沏的蒙顶石花,轻声细语地道:“母亲日理万机,女儿每每思及,都深感惭愧,不能为母亲分劳。女儿想着……往日只知嬉游,于国事朝政一窍不通,实在有负母亲教诲。如今……女儿也想学着懂事些,能否……能否偶尔允女儿在朝会时,于帘后聆听片刻?女儿不敢多言,只想耳濡目染,略知一二,将来……也好明些事理,不至总是懵懂无知,惹母亲烦心。”
她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将自己定位为一个渴望学习、力求上进的乖巧女儿,而非对权力有任何非分之想之人。
武媚端着茶盏,凤目微眯,审视着女儿。太平近来的变化她看在眼里,那份收敛的锋芒与刻意表现的顺从,她心知肚明。但一个开始对朝政感兴趣的公主,总比一个沉溺于悲伤怨恨、可能生出事端的公主更让人放心。况且,让她听听,知晓些利害,或许更能让她安分。
“你有此心,倒也不易。”武媚缓缓呷了口茶,语气平淡,“也罢,明日朝会,你便随婉儿在侧殿帘后听着吧。记住,只听,只看,不得出声,不得妄议。”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太平公主立刻躬身应道,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大明宫含元殿已是灯火通明,百官依序而入,气氛庄严肃穆。太平公主身着低调的宫装,与上官婉儿一同静坐在大殿侧方一道厚重的珠帘之后。帘子巧妙地隔绝了她们的形貌,却能让她们清晰地看到殿内情形,听到所有对话。
这是太平公主第一次如此正式、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座帝国的权力中枢。她不再是那个只觉得朝会冗长无趣、只盼着早些结束去玩耍的小公主。她屏息凝神,如同最专注的学生,将目光投向那高高在上的御座,投向底下黑压压的臣工队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