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随即伸出食指,在那依旧残留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玉板表面轻轻一抹,动作流畅而精准。刹那间,所有墨迹如同被无形的手掌彻底拭去,瞬间消弭于无形,玉板恢复光洁如初,仿佛方才那承载着千里之外惊涛骇浪的信息从未存在过。
密室内重归绝对的、压迫耳膜的寂静,唯有夜明珠的清辉无声流淌。
东方墨并未立即起身或采取任何行动,而是缓缓向后,靠入那张以南海硬木打造的宽大椅背之中,闭上了双眼。玄影的信报,如同一块精心拼图的最后几片关键碎片,咔嚓几声,严丝合缝地嵌入了他心中的宏大地图,将一幅清晰而严峻的图景彻底勾勒出来:李治与武媚,已然摒弃了在陆上徒劳的搜寻,将探查的重心,坚定不移地转向了海外这片更广阔的棋盘,并且,他们找到了一条看似迂回、实则可能更为隐蔽和有效的路径——借助倭国这道看似恭顺的“梯子”。
“倭国……”东方墨唇间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洞穿世情本质、勘破层层伪装的冰冷彻骨。他脑海中,瞬间电光石火般浮现出昔日墨羽情报网络中,那些尘封的、关于辽东动荡、关于高句丽局势背后若隐若现的倭国影子——那些零散的、曾被许多人视为无足轻重的商贾行为或浪人骚动,在此刻,与眼前玄影密信中描述的“主动请缨南下探听”的行为轰然对撞,迸发出令人警醒的刺目火花。
这绝非简单的慕义来朝,也绝非偶然的借力打力。风,自洛阳起,鼓荡着帝国的猜疑与皇权的意志,已借倭国之舟,吹过了澎湖,正朝着南洋这片尚且稚嫩的热土呼啸而来。这风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也带着岛国深藏不露、伺机而动的祸心。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是以一种比预想中更为复杂、更为棘手的姿态,悍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