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舍的木门在身后“吱呀”合上时,林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悬挂的煤油灯不知何时灭了,只留下一截焦黑的灯芯,在晨雾里像根凝固的血痂。阿吉本想跟着来,却被苏九璃以“留着守家,顺便盯着诡舍那些不对劲的诡客”为由按住了,临走时这家伙塞给林野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说“锁龙巷阴气重,甜的能压一压”,油纸角上还沾着点烤腰子的油星,透着股荒诞的暖意。
手里的木盒沉甸甸的,装着那块青灰色的拼图碎片。林野指尖划过盒盖的“寒信”二字,木质纹路里似乎嵌着细沙,摩挲起来沙沙作响,像望乡山旧戏院后台那些巨人尸骸缝隙里的黑泥在流动。
“往这边走。”苏九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冲锋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装着符纸、朱砂和几样常用的鬼器。她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地图,是从诡舍档案室翻出来的锁龙巷旧图,纸边已经脆化,上面用红墨水标着几条弯弯曲曲的线条,像被水泡过的血迹。
两人沿着城郊的老路往前走,越靠近锁龙巷,空气越冷。明明是初秋的晴天,阳光却像被蒙上了一层毛玻璃,照在身上没有丝毫暖意。路边的野草长得疯长,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根部缠着一缕缕灰白色的絮状物,像是有人用拆下来的棉絮埋在土里。
“你看那些树。”苏九璃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一排老槐树。树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仔细看去,全是“xx归”的字样,笔画深得几乎将树干凿穿,刻痕里嵌着黑色的泥土,像未干的血。
林野凑近看最上面的一道刻痕,字迹还很新:“李三归”。旁边用更小的字刻着日期,正是三天前——他们从望乡山回来的前一天。
“归?归哪里?”林野皱眉,指尖碰到刻痕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像是摸到了冰块。
苏九璃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符纸,点燃后绕着槐树走了一圈。符纸燃烧的青烟没有向上飘,反而贴着地面钻进刻痕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灼烧什么。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全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黄土,门窗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瞎眼。建筑群的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碑身断了一半,剩下的半截斜插在土里,上面刻着三个字:无归碑。
“锁龙巷到了。”苏九璃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指着石碑底座,那里刻着一行小字,“光绪二十七年,巷中失火,百三十七人无归,立碑为记。”
林野数了数那行字的笔画,突然想起望乡山死在画皮阁手里的七十三人,还有巨人尸骸的数量,这些数字似乎总在以某种诡异的规律重复。他蹲下身,发现石碑的断口很整齐,像是被人用利器从中间劈开的,断面处沾着一些暗红色的粉末,和拼图碎片的颜色很像。
“任务应该和这石碑有关。”林野站起身,从怀里掏出木盒,打开后,那块青灰色的拼图碎片突然微微发烫,边缘的锯齿状纹路似乎与石碑断口的裂痕对上了几分,“老人说集齐七块碎片能打开尘缘盒,或许每块碎片都对应一个副本里的‘关键物’,这里的关键物,就是这无归碑。”
苏九璃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罗盘。指针疯狂地转动着,最后指向锁龙巷深处,针尖微微发颤,像是在惧怕什么。“阴气很重,比望乡山的枯井还重。”她看着罗盘,“而且……这阴气里混着别的东西,像是……戏腔?”
林野侧耳细听,果然听到巷子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唱戏声,咿咿呀呀的,是《霸王别姬》的调子,和望乡山戏台上梅娘唱的一模一样,只是声音更尖利,像是用指甲划过玻璃。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张废纸。其中一张飘到林野脚边,他捡起来一看,是张揉皱的任务单,上面用打印体写着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