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荣没有说话,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茶是好茶,正宗的狮峰龙井,就是这环境不适合品茶。接着又问道:这位领导是京城人吧?口音听着像是那一带的。
李杨嘴角微微一动,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姿态比赵世荣还要放松几分:赵总好耳力。不愧是在京城华汇待过的,这几年过去了,竟然还能听出京片子里的细微差别。
赵世荣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放下:领导说笑了,我在华汇也就是个跑腿的,见多了京城人,加上我也很喜欢听京城人说话,所以对领导的口音有点敏感。
李杨嗤笑一声,赵总太谦虚了。华汇集团一个跑腿的,对于
赵世荣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放下茶杯,瓷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领导这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李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缓缓展开,赵总,我们今天请你来,相信你心里清楚,其实你什么都不说,反而却暴露了你知道我们要找你干什么,否则你不会这么顺从的跟我们来到这里。
赵世荣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然后装无辜道:我是看见你们是政府工作部门的,再说我这老百姓配合政府工作怎么还有错吗?
李杨似笑非笑的看着赵世荣:“是吗,看来赵总不仅配合政府工作,还深谙心理战术。他将手中的纸轻轻推到赵世荣面前,这是你那个东北商贸投资公司2009年在建行贷的一笔款,赵总记不记得当时那么大一笔钱,怎么最后搞得公司都破产了,能不能回忆一下?
赵世荣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但转瞬又恢复如常。他推开那张纸,笑道:领导说笑了,你都说我当时都破产了,伤心事谁记得,再说这市场行为我哪还记得清。
这都记不清,我看赵总完全没有一点诚意。李杨收回纸张,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那可是42亿的资金,又不是42块钱,说丢了就丢了,你说这话恐怕你自己都不信吧。
赵世荣又开始不出声了,只不过现在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而是恢复了最初那种沉默的平静,像一潭深水,表面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他垂下眼帘,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规律,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李杨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赵世荣。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赵世荣低着头,不仔细看,第一眼都以为他睡着了。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赵世荣的敲击声停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李杨相接时,已经没有了最初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像是在确认什么,我跟你们说,不要在我这里劳神费力了,你们要是有证据我犯了法,那就直接……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词,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李杨神色不变:赵总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所以就是这么配合我们的工作?
赵世荣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自己肯定清楚自己,也肯定相信自己,至于配合?我这不是配合着坐在这儿吗?你们问什么,我答什么,答不上来的,我也没办法。他摊了摊手,领导,我就是一个生意人。
李杨站了起来,没说什么就转身准备离开了,到了房门口停了下来,背对着房间里面说道:“赵总,我相信你应该明白,既然我们ZJW接手了,那就意味着你这件事已经让最高层领导关注了。你配合也好,不配合也罢,最终的结果都不会改变。区别只在于,你是想让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体面一些,还是最后弄得很难看。
说完后,李杨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后面只有赵世荣看着李杨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