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李杨没有想到的是这边刚不欢而散,自己回到办公室还没坐稳。赵宏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电话中赵宏明狠狠的把李杨为首的楚州班子批评了一顿,说他们完全不顾招商大局,在项目引进的关键时期搞些无所谓的难题,简直是胡闹。还上纲上线的指出现在招商引资事关振兴发展的全局,事关广大群众福祉,是北江经济腾飞的基础,也是最重要、最现实、最紧迫的战略任务。希望楚州方面坚决扛牢政治责任,不要做出损害大局、影响发展的糊涂事。电话那头的赵宏明语气严厉,不容置喙。
李杨握着听筒,等赵宏明没有开口后,才耐心的开始解释,并将刘志成提的一些要求也说了出来,最后还说以刘志成提的这些要求,完全没有将楚州放在眼里,更像是在进行一场不平等的掠夺式合作,一旦答应那无异于饮鸩止渴。我们楚州虽然急于发展,但绝不能以牺牲本地长远利益和群众根本福祉为代价。
赵宏明可能没想到李杨被自己批评后态度还是这么坚决,也可能知道刘志成提的要求的确过分。他强忍着不快,沉默了几秒,语气稍缓地说道:“李杨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发展地方经济,守护一方百姓的利益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但招商引资的大方向不能动摇,刘志成毕竟是带着项目和资金来的,我们要积极争取,也要讲究策略嘛。”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这样,你先不要把话说死,也别和刘志成那边闹僵。就算中成地产提的这些条件有点苛刻,但是你们双方可以继续谈判呀,没必要第一次就闹成这样。或者我们能不能在其他方面做出一些平衡和让步,来换取更合理的合作条件?”赵宏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引导的意味,“招商引资不是一锤子买卖,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你们楚州班子要多动动脑筋,既要守住底线,也要展现出合作的诚意。我知道这很难,但为了北江的发展,为了楚州的未来,你们必须想办法克服。这样,我在劝劝刘总,看看能不能从中斡旋一下。记住,当前的首要任务是把项目落地,任何可能影响项目推进的因素,都要尽可能排除,这一点你们必须给我保证。”
李杨很是一阵无语,也非常反感赵宏明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说到底还不是要自己这边让步。这位省长的话听起来似乎句句在理,既要守住底线,又要展现诚意,还要排除一切影响项目推进的因素,所谓的“平衡和让步”,到头来恐怕还是楚州单方面的妥协。赵宏明口口声声说理解他的心情,可字里行间还是将项目落地摆在了首位,至于楚州的长远利益和群众福祉,仿佛成了可以在谈判桌上权衡取舍的筹码。
李杨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有口气堵得慌。他不知道赵宏明为什么介绍这么个玩意给自己,全省十几个地市州,哪里不能去,为什么硬要给楚州。是的,招商引资的指标的确重要,但这不能成为牺牲地方根本利益的理由。
他对着话筒,声音依旧坚定:“赵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接下来我们肯定继续谈,但前提是不能太突破我们的底线。如果中成地产真有合作的诚意,我们欢迎继续谈判,但那些损害楚州长远发展的条件,我们绝不可能答应。我会再和班子成员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思路,但想让我们无原则地妥协,恐怕很难。”说完这番话,李杨不等赵宏明回应,便挂断了电话,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他心中的阴霾。
赵宏明没想到李杨会提前挂断电话,这是什么意思?领导都没有挂电话,你一个下属倒先挂了。合着在我面前连这点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了?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不少,脸色铁青。“反了!简直是反了!”赵宏明低声咆哮着,胸口剧烈起伏。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从未被一个下属如此顶撞过,更何况是在自己苦口婆心地“指导”工作之后。这个李杨,真是给脸不要脸!
其实,赵宏明也知道李杨的背景,他之所以如此看李杨不爽,主要还是因为许海军的事。当时他亲自去华能集团给李成林递话,就是想让李成林出面劝阻一下李杨或方学儒,能否放许海军一马,没想到李成林不仅没给面子,反而当着他的面劝自己跟许海军割离,还暗示这是原则问题,绝无通融的可能。那件事让赵宏明在李成林面前丢尽了脸面,也让他对李杨这个“始作俑者”恨之入骨。所以就算明知道李杨是李家第三代领军人物,他也要让李杨尝尝厉害,最好让这个李家第三代折在自己手里。也就是自家老爷子走得早,否则不一定比他老李家差。
如今李杨竟敢在电话里如此强硬,甚至先挂电话,无疑是火上浇油,让他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他眼神阴鸷地盯着桌上被茶水浸湿的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好,很好!李杨,你有种!”赵宏明咬牙切齿地自语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一个小小的市委书记,真以为有了靠山就可以无法无天了?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冰冷地吩咐道:“让督查室的老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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