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苏然靠在百年榕树最粗壮的横枝上,整个人像融进了浓密的枝叶里,一动不动。
他根本就没往深山里跑,从始至终,他都在被炸得一片狼藉的边卡附近。
苏然太懂这种亡命追逃的博弈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阿财就算把脑子想破,也绝不会猜到,他炸了边卡、和小五分头行动后,非但没有往远处逃,反而就躲在事发地旁边的大树上。
在阿财的固有思维里,苏然杀了他的人、炸了他的卡哨,必然会拼了命往深山里躲,往边境方向冲,绝不可能留在原地自投罗网。
而这份思维盲区,就是苏然最好的掩护。
他身上穿着提前备好的丛林迷彩服,脸上用深绿和泥褐色的油彩画满了伪装纹,连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脖子都抹了个遍。
整个人缩在层层叠叠的榕树叶里,别说从地面往上看,就算是有人爬到同一棵树上,不凑到跟前,都发现不了枝叶里还藏着个人。
他的呼吸放得极轻,几乎和山林里的风声融为一体,手里握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神锐利地透过树叶的缝隙,盯着下方空地上的一举一动。
他那辆改装越野摩托,就藏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整车都用厚厚的松针和芭蕉叶盖得严严实实。
就算有人从旁边路过,也只会以为是一堆枯枝败叶,根本发现不了底下藏着车。
下方的空地上,阿财正暴跳如雷地发号施令,猩红的眼睛扫过四周的山林,嘶吼着让手下分批次拉网式搜查,声音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顺着风清清楚楚地传到苏然耳朵里。
苏然就这么冷眼看着,看着阿财气急败坏地踹着手下发火,看着二十多个手下四散开来,骂骂咧咧地钻进了两侧的深山里,看着他们朝着和自己藏身地完全相反的方向搜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等最后一批搜山的手下彻底消失在密林里,树下彻底没了动静,苏然才缓缓动了动已经有些发麻的手脚,依旧没敢放松警惕,又在树上蹲了十几分钟,确认四周没有埋伏、也没有折返的人,才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塑料小包。
他太清楚阿财的路数了,搜山找不到人,下一步必然会调猎犬过来。
热带山林里的追踪犬嗅觉极其灵敏,就算他躲在树上,也迟早会被闻出踪迹。
打开塑料包,里面是大华子提前给他准备好的掩盖气味的粉末,是用硫磺、胡椒、动物粪便和当地一种气味极其浓烈的植物磨成的,专门用来干扰猎犬的嗅觉,是边境丛林里躲追踪的老法子。
苏然动作麻利地拧开瓶盖,把粉末倒在手心,仔仔细细地抹遍了全身,连鞋底、枪身都没放过,又往树下的树干周围撒了一圈,彻底掩盖住了自己的气味。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靠回树干上,掏出了加密卫星电话,找了个信号最好的角度,拨通了大华子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大华子压低的声音:“苏然?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