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听完了事情来龙去脉的肖廉二人皆是沉默。
他们没想到,自家老师当年还有过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亦没想到,自家老师自己没要的机会,却是为他们二人求了过来......
半晌,肖廉率先开口:“洛先生,您这一趟,是要来救衡平的?”
洛尘颔首:“说救也行。”
“万万不可啊先生!”肖廉指着衡平,正色道:“这厮已然不是当年那个阿平了!”
“他现在当称得上一句绝世大贪!”
“您一定是不知道他的事情......”
洛尘笑了笑,应道:“你是想让我别救他?”
肖廉迟疑片刻,一咬牙:“是!”
一旁,衡平盯着肖廉看了看,嗤笑一声,行至桌前为洛尘把酒满上后,方才端起先前洛尘倒的那一杯酒,混着血水吞下。
洛尘压了压手:“阿廉,坐下说吧。”
“好!”肖廉落座,同样是拿酒水漱进了满口的血腥气后开口:“先生,当年老师想您求的生路,需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衡平这厮,身为户部尚书,贪墨的钱财数不胜数,那可全都是民脂民膏。”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陛下继位之后,当即就将其打入诏狱,抄家问斩!”
“因此,这厮的所作所为,本就不符合当年老师求来活路的前提!”
闻言,洛尘喝了口酒:“具体到事情上吧。”
“成!”
肖廉颔首:“就说有一年,渠南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地......”
“朝廷得知消息,当即由国库抽调三十万两赈灾!”
“负责这件事情的,就是衡平这位户部尚书!”
“当时,我不放心这厮,便派人去渠南暗访!”
“结果不出我所料,我派出去的人,给我带回来一碗官府发放的粥粮!”
“这粥粮里头,不见米粒,但草根、谷糠、树皮倒是放得满满当当!”
讲到这,肖廉双目通红:“那碗粥,我吃了,吃的时候,宛若利刃割喉。”
“吃完之后,腹胀如鼓!辗转难耐!”
“赈灾的钱粮都贪墨,他早就该死,能逍遥至今,已经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了......”
见肖廉说得差不多了,洛尘又看向了衡平,问道:“阿平,当年灾民有几人?”
衡平答道:“三十三万余五千一百二十三人!”
听闻这如此具体的数字,肖廉不由得一愣。
他没想到,时隔多年,衡平居然还能记得当年灾民的具体数字?
还如此的精确?
洛尘又道:“最后死了多少人?”
衡平答道:“一千四百八十一人。”
洛尘道
:“按照三十万两来算,悉数换成粥米,能让多少灾民活过灾年?”
衡平道:“能活一万,已是富裕!”
“放你的屁!”肖廉怒声驳斥:“你怎得不说只能活百人?”
衡平嗤笑一声,进而发问:“阿廉,灾年的粮食,要多少钱你知道吗?”
“让灾民苟活过灾年,需要多少时间,多少银钱,你知道吗?”
“我怎得不知!”
肖廉厉声道:“我没赈过灾?北岭,邱原,哪一次让我来赈灾的时候,我不是亲自去的?”
“你只躲在京城里吃喝玩乐,当地因灾而涨的粮价自然无人约束,那牛鬼蛇神,自然横行!”
“憨货。”衡平冷笑道:“你以为为什么你去赈灾的时候,粮家不涨?各地官员拿出家财配合?”
“不都他娘的是我!”
“你眼里的这个绝世大贪,给你提前打点好的?”
“你该不会以为他们是怕你这位吏部尚书吧?”
“知不知道什么叫山高皇帝远?”
“知不知道为何之后赈灾,先皇都让我来,而不是让你?”
“你以为就是我会溜须拍马,得先皇恩宠?”
“大徽如此强盛,你以为能坐上龙椅的,都他娘的是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