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的春天姗姗来迟。
依旧是在泛滥的季节里,战事连绵。
3月下旬某日,亚述国王阿舒尔尼拉里五世为卡尔克胡叛军所杀,其长子萨尔贡在尼尼微称帝。
古老的美索不达尼亚,传说仍在继续……
叙利亚平原上干爽的风夹带着细小的沙粒吹拂着脸旁,微疼。
男人眯起眼睛,平静地享受着熟悉的感觉。
“起风了,”沙尔沈声,“亚述也该动摇了。”
“殿下!”身旁同样骑着马的修提司听到这句话,不由自主地惊呼起来──
不悦地瞥了一眼大惊小怪的钝奴,沙尔拉转过马身,修提司急忙跟过来。
“殿下,是要退兵吗?”
这个亚述武士的身上还沾染着未洗净的敌人血迹──可是在说出这些字句的时候,声音是微颤的。
是啊,王子所带领的军队所向披靡,他一直是亚述的神祗,可是这次──王子的皇兄萨尔贡,居然趁他进军叙利亚时,在国内燃起硝烟……犯上杀死了王……
甚至还称战功赫赫的王子是……杂种?!
修提司为他的王子忿忿不平──
不管怎样,先放弃攻打大马士革吧,去尼尼微──夺回应属于您的王位吧!
男人没有作声。
他只是抬头瞻望了一下数里外的城池──阿尔帕德。
他的部队驻扎在城外已经有半个月了,可是与往次不同,迟迟攻占不下──数度和叙利亚人交战,都没有分出胜负……听抓来的俘虏们说,那是因为叙利亚有守护神的缘故……
沙尔不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他只会膜拜战神马度克,其它的神,不屑一顾。
不过国内的叛乱……已让己方的人萌生退志……
此刻,沙尔有两种选择:继续前进或是退兵。
吁了一口气……男人蹙起眉头看着他身后,正凝视着他的数不清的瞳瞳双目……
只要一声令下,这些人便会为自己义无返顾地冲锋陷阵吧。
男人舒展了眉,笑了。
不过,的确是该退兵的时候了──
回望阿尔帕德,沙尔突然记起了一对无垢的黑眸。
“亚述征服不了叙利亚,你也到不了大马士革……因为这次战争的胜利不会属于你。”
黑眼睛的主人曾这样预言。
真是可笑……居然被他言中了。
自己甚至还答应若是攻不下大马士革便还他自由……
这是巧合吗?
还是……
不管怎样,叙利亚真的很幸运。
也许,她真的有守护神的佑护吧……
守护神……吗?
“修提司──”沉默中的男人突然唤起忠仆的名字,把修提司唬得一下挺直了腰杆。
“殿下?”
“如果我要你现在就帮我去做一件事……愿意?”
“殿下!”修提司跳下马,跪在沙地中,望着马上那个头顶太阳光辉的男人,道:
“即使您要取我的性命,我也心甘情愿!”
叙利亚都城大马士革。
“铁?你是指那种只有波斯玻利斯才有的稀有金属吗?”
“嗯,虽然它们现在比黄金还要贵重,但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将取代青铜成为武器。”
一个手中拿着黑色矿石的年轻人,在殿堂内回答满头银发的长者提问。
“……一般情况下,埋藏在地下的金属质地不纯粹,它们通常和氧或硫化合在一起。这种就是没有碳化的磁铁矿,另一种是黄铁矿,也叫做硫化铁……”
年轻人把手中的矿石比在一起,对老者讲解着,还指点着矿石上结晶的纹路。
可惜长者的眉毛都纠葛到一起了,还是没有完全听懂年轻在说什么。
“嗯……以赛,我的意思是……”
暗暗咂舌,不该对一个活在公元前的人使用二十世纪化学专用名词的……
连芳正在向以赛讲解怎样用简易的方法炼铁,他讲解的很认真,每个细节都会重复说上几次。
作为叙利亚的宰相,虽然年纪大了,但以赛仍是叙利亚公认的智者。
不过,此刻的他有点心不在焉。
虽然看着眼前这个皮肤白皙,轮廓柔和的奇异青年嘴唇翕张,讲解“铁”的炼法,心中却做着另一种打算。
“连芳”──虽然不知道他从何而来,可他拥有不可思议的智慧──那是毋庸质疑的。
只要这个人还留在叙利亚,一定能使之变得更加强大!
“以赛……以赛?”
“嗯?”楞了一下,猛然回神──
连芳发觉这个一向威严的老人居然会发呆,忍俊不禁起来。
他还有对清澈的眼睛……这才是最难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