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跪在那里的阿绾,此刻倒是能够看到那只麻布包——它就躺在殿中央。
那白烟还在往外冒,烟气里还夹杂着几缕黄色,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刺鼻气味散得到处都是。
阿绾也立刻捂住了口鼻,瞪大眼睛看着这弥散开的烟雾。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那些沾了毒的簪子,想起李茂脖颈上那些暗红的点……
“搞什么搞!”赵高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也在后退,可退了两步便停住了。随即,他忽然转身冲到御案旁,拎起一只冷水铜壶,又几步跨到麻布包前面,把那壶水兜头浇了下去。
水流哗啦啦地冲在麻布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那白烟被水一激,猛地缩了一下,便散了。
烟气没了,可那股刺鼻的气味还在,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又像是硫磺烧过的余烬,飘散在空气里,怎么都散不掉。
“卑职也不知道啊。”渠黎接过赵高手里的铜壶,把剩下的水也浇了上去。
水没了之后,他又用脚踢了踢那麻布包——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很是紧张。
确认没有烟再冒出来,他才松了口气,声音还是哑的,“宋方士死了之后,陈方士说他那一屋子的东西都是很珍贵的药材,要给丞相大人的。”
“打开看看。”赵高退后一步,掩着口鼻,盯着地上那只湿漉漉的麻布包,“都是什么东西。”
“喏。”
严闾应了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刃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吓得众人又是心头一惊。
他走上前,俯身,剑尖挑住麻布包的捆绳,轻轻一划。麻绳应声而断,湿透的粗布像被剥开的皮一样,朝两边摊开去。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陶罐。大大小小的陶罐,有的封着蜡,有的塞着草,有的罐口只蒙了一层薄薄的麻布。还有布条,一卷一卷的,被水泡得颜色发乌。麻绳,编成各种奇怪的结,缠在罐子与罐子之间,像一张没有织完的网。
其中一个罐子摔破了。那是个大肚陶罐,口小腹大,原本立在包的最底下,被渠黎踢那一脚震碎了。碎片散在湿漉漉的麻布上,从里面滚出几块东西,骨碌碌地转了两圈,停在一滩水渍里。
那是头骨。
已经不知放了多久,颜色发黄发灰,骨面上还沾着干涸的暗褐色痕迹。其中一块裂了一道缝,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腔,像一只没有眼珠的眼窝,直直地望着殿顶。
赵高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还捂着口鼻,可那双眼睛已经变了——不是方才的阴沉,不是算计,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惊骇。
殿内更是死寂。
那些方才还在尖叫、还在奔跑、还在往御座后面挤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僵在原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喘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几块灰白的骨头上,像被什么东西施了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