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
极小,极简,像是匆忙间落下的一笔。
她愣愣地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那一个字在她眼前晃着,越来越大,越来越模糊——
是什么意思?
是没有消息?是没有动静?还是没有……那个人?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那道玄色的背影。
始皇依旧站在舆图前,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头,没有解释,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望着那幅标注着他一生功业的疆土。
大秦的江山,万里如画。
可阿绾的眼里,此刻只有那个小小的“无”字。
李斯和蒙毅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两人靴底踏碎满地秋霜,衣袍带起清晨的寒气,一前一后冲入大帐。
可还没等他们站稳行礼,始皇的声音已经砸了过来:
“一万精甲,即刻开拔,北上云中。”
李斯抬头,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让公子高带队。”
这句话一出,李斯和蒙毅同时愣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愕然——公子高?
帐帘再次被掀开,一道踉跄的身影跌了进来。
公子高显然是从睡梦中被拽起来的。
他衣带系得歪歪扭扭,发髻也散了几缕,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红印子,一双眼睛却瞪得极大,满是惊慌失措。
“父皇!父皇!”他扑到御案前,声音都变了调,“儿臣没打过仗啊!没带过兵啊!”
他喘了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理由都倒出来:
“儿臣……儿臣连马都没怎么骑过啊!”
始皇被这句话堵得一愣。
随即,他竟笑出了声。
那笑声极短,可帐内的人都听见了。他转过头,看向李斯,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调侃:
“你也是这么教育扶苏的?”
李斯立刻躬身,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回陛下,大公子自幼习武,马术精湛,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至于公子高……”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接触政务的时间略晚了些,之前也未曾专门习练骑射,确实……确实有些费劲。”
始皇收回目光,落在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
公子高被他看得浑身一僵,拼命挺直脊背,可那腿还是忍不住发软。
“那就趁这次机会,”始皇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好好磨炼一下。”
他随手丢出一支竹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公子高低头看去——那是一万甲士的调令,上面盖着鲜红的玺印。
“你带人先去云中郡,”始皇已经转回身去,目光落在那幅巨大的舆图上,“到了之后,一切听元氏的安排。即刻。”
公子高愣愣地看着地上那卷调令,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可始皇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他只好咽下所有的话,弯腰捡起那卷竹简,退后几步,转身踉跄着跑了出去。
帐帘落下,卷起一阵风。
阿绾跪坐在角落里,悄悄隐藏着自己的身形,手中也还捏着那个小小的卷轴。
她看着公子高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道负手立于舆图前的背影。
一时间也没有明白始皇的意图。
很快,帐外,传来号角的长鸣。
一万精甲,即将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