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姬听完之后觉得有些可悲。
秦皦原本同阿木说好要一起反雍,要紧时刻变卦,逼死了阿木。可兜兜转转一圈,他还是反了雍国,自己也被逼死了。
韩姬去年主动在自己的生日宴上带人前往赵太后的别苑,戳破赵太后与赵皑通奸的事儿,害死了赵太后的情郎同三个爱子,不出一年自己也迎来这结局。
这些事情棠姬都干系其中,去年是她在长安城中搅乱,散播赵太后丑闻,挑拨秦皦同秦臻的关系。
而今她的生母和弟弟都死了,竟留她多活了数月。
殊不合理。
“杀了我吧!”棠姬心如死灰,看向郑子徒,“你之前同我说,你如果有一天沦落到高诫那样的境地,所求只有速死,我今日也只有这一件事求你。求你,就像当年杀高诫的时候一样,杀了我!”
郑子徒闻言面色一变。
他突然想,或许他这些日子为棠姬用遍良药让她苏醒或许是错的。她但凡不醒,虽然不会说话不会走路,但至少人活生生的在他身边。而今醒了,第一件事就是要自杀自毁,奔向黄泉。
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她。
当年他得知以修渠之事拖住雍国兵力延缓雍国进宫韩国的计策失败,蒙傲已经带领大军攻向新郑,他的第一个念头也是寻死,他当时就在雍王的大殿中撞了柱子。
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他不能让棠姬去死。
“你不能这样想,哪怕是为了孩子,你千万不可以寻短见。老李死之前拜托我,请我无论如何保住你和孩子的命……孩子再等几个月就出生了,你难道想让老李白死吗……”
话说一半郑子徒又觉得自己口不择言,根本不可能说服棠姬。
她已经厌弃他,未必愿意生下他的孩子,否则当时也不会冒着得罪上峰阿木的风险坚持隐瞒怀孕。
至于老李,她老早就认为老李是同他一样的叛徒,白不白死也未必能影响她的决定。
“棠姬,你现在和高诫当时的情况不同,你现在并非遇到绝境,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只要你愿意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你可以好好活这一生的……”
他的嘴巴一向没有棠姬灵巧,只是开开合合硬说,最多也就是拖延一些时间。
说到最后,他的眸子也有些泛红,彻底词穷。
没想到棠姬并没有情绪激动反唇相讥,只是垂头叹了一口气。
“一样的,没有活路。”
隔了一会儿,棠姬再次开口。
“郑子徒,我知你并非恶徒,事情走到这种地步,最多也只能说一句观念不同各为其主。我从始至终未恨过你,这个孩子也是我自愿怀上的。
但凡有活命的办法,一个母亲绝无可能放弃自己的孩子。可是我们生在这样的世道,孩子生下来面对的也是无穷无尽的苦难。与其几年之后沦为谁的釜中肉刀下魂,不如提前结束,大家干净。
无论是韩姬、秦皦这样的显赫贵人,还是老姚、老李和阿木这样的微贱之辈,倘若不生在这暗无天日的世道,大家必然各有活法。可眼下这样的境况,无论贫穷富贵,只有取死之道。”
听到这话,郑子徒眼中突然又闪出光亮。
“如果能有太平之日,你是不是就愿意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
“嗯!”
棠姬应了一声,但内心仍然觉得这是绝无可能实现的幻梦。
“若有太平之日,宁为狸奴黄耳,也当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