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玲玉强稳心神,浅浅笑道:“怎会?裴少主雄才大略,又岂会如两鱼般,拘于这一方水池?可我不同,我身在宫中虽锦衣玉食,却也似坐井窥天,不能见事事全貌。此番前来,只想请裴少主告知,若你是鱤鱼,会如何做?”
裴逸之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得出她这番话是何意,可他却没有直接回应,只道:“裴某也有一事斗胆请教公主。”
说着,他斟了杯茶放到乌玲玉跟前,轻声问道:“陛下登基十四载,为何从未选纳后妃?”
乌玲玉道:“父皇母后鸾凤和鸣,鹣鲽情深,定不愿有第三人插足,此乃其一;其二,父皇体恤百姓,宫中一应用度皆从简,从不铺张奢华,更不会操持选秀此等费人费力之事;其三,父皇向来厌烦后妃相斗争宠,而今后宫无妃,父皇也能讨个清静。”
裴逸之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公主以为陛下当真能清静吗?”
乌玲玉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裴逸之这句话的意思,便听裴逸之继续道:“纵观史书,前朝后宫素来伤一发而动全身,而今后宫无妃,陛下与朝臣之间的牵制,仅靠‘君臣之义’四字,然此义可大可小,可有可无。若有朝一日……”
裴逸之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下去,只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唇角微扬,眼眸深邃地看着她。
乌玲玉盯着缭袅的金兽香炉,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别处。
前世大殿上,群臣众口一词诋毁父皇和皇族,她只当他们背主求荣、忘恩负义,从未想过在他们心中,若无牵制,又无利可图,所谓君臣之义便犹如一片枯叶,一触即碎。
许是自父皇拒纳官女为妃,又不肯选秀起,他们所尊崇的便不再是父皇此人,而是一个随时可以由任何人替代的君主。
“言归正传,裴某也该回答公主所问了。”
裴逸之开口,拉回了乌玲玉的思绪,“那鱤鱼不慎进了水池,实乃宫人不小心而为之,绝非本意,更枉论助其一夺其二。裴某若是鱤鱼,既然早置身水池之外,便是本就没有与锦鲤相争相斗之意。公主所担忧之处,尽管放心。”
乌玲玉闻言,倏然展颜而笑,“有裴少主此言,玲玉自然放心。只是玲玉不知,裴少主为何会向父皇出此计策?”
“公主当真想知?”
“自然。”
裴逸之笑了笑,将桌案上的物件一一挪开,摆好棋盘,道:“公主若能赢了裴某,裴某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看到棋盘,乌玲玉不禁扶额长叹,无奈道:“也罢。”
一局棋下完,天色已晚,虽说早已过了立春时节,气候却还是有些惊寒。
乌玲玉自茶楼出来时,天上已弥漫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乌玲玉摸了摸发凉的手臂,刚要踩上杌凳,便有小厮递上了一条素白的披风,并解释道:“少主说夜色微凉,公主若是因陪他下棋染了风寒,他便罪过了。”
乌玲玉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接过,披在身上,轻声道:“替我谢谢你家少主。”
“是。”
乌玲玉抬眸,看向二楼烛光闪烁的某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裴逸之立在二楼窗户处,看着乌玲玉的马车渐行渐远,没了踪影,才转身看向半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
“我交代的事,你可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