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玲玉闻言唇角微扬,轻声道:“法师修行多年,定然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然也不会平白知道我失足落水、身陷火海,后宫永巷卒了三十三人。”
广化法师全然没注意到康孝帝幽暗猜疑的目光,只傲慢地扬了扬拂尘,“诚然。”
乌玲玉展颜而笑,“既然如此,那法师定也知道这三十三人中,内侍有几人,宫女又有几人了。”
广化法师捋须的手一滞,眼神飘忽,过了许久才嗫嗫嚅嚅道:“贫道一向观大局不拘小节,此事倒还真疏忽了。”
乌玲玉拂了下衣袖,淡淡道:“不急,法师可以慢慢算。”
广化法师沉吟许久,才试探性地开口道:“内侍十……十六人,宫女十……十七人……”
乌玲玉冷笑,“法师还真是能掐会算啊!”
广化法师闻言不由地松了口气,喜色还未拂面,便又听乌玲玉道:“玉螺宫所用之人皆为宫女,何来内侍?到底是你技艺不精,竟还敢上议政殿造谣生非!”
广化法师脸色大变,忙跪地叩首道:“陛下明鉴,天机不可泄露,贫道昨夜观天象已伤了元气,今日卜算难免会有疏漏。天象为证,孤鸾生异象,妖自水火生,无辜人亡命,可怜天下动。贫道断不敢轻言啊陛下!”
见此情形,自乌玲玉进殿起从未开口的江闵总算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广化法师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宫中无故伤亡数十人,若传出宫去,定有伤皇家威仪。不如传赵统领进殿查问清楚,再做论断。”
乌玲玉紧紧地盯着他,蛾眉微蹙,如炬的目光附上了一层寒霜。
江闵。
她永远忘不了前世大殿之上他如何趋炎附势,振振有词地折辱父皇和乌氏一族。
如此阳奉阴违、表里不一的小人,怎配得上相国之位?
总有一日,她会将他狠狠地拽下来。
正想着,赵姜便进了殿,一五一十地袒露出永巷之事,朝中大臣无一不惊,就连一向自持的康孝帝也露出了不安之色。
大司农李霖喃喃道:“如此死状,当真闻所未闻。莫非真如广化法师所说,是有妖女作乱?”
话音一落,便又有人道:“陛下,微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微臣与太史令苏大人素来交好,昨夜小酌共饮,苏大人提及近日天象异变之事,并道此事事关帝姬,若陛下不问,断不可轻易提起。”
“一派胡言!”太史令苏荃愤然扬袖,转身看向此人,怒声道:“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苏大人早年得皇后娘娘赏识,才坐得今日的位置,有心报恩是义。可苏大人到底忘了,国本为重,江山社稷为重,因小义而不顾大义,此乃愚不可及!”
言毕,便毅然行了大礼,道:“陛下大义,微臣斗胆求陛下灭亲以平天下!”
如此指桑说槐,原不过是为了这句话。
乌玲玉因愤怒而涨红了脸,眼神中亦不觉多了几分凛冽。
从广化法师到江闵,再到此人,想来自昨夜玉螺宫失火起,便就有人张机设阱,只为陷害于她,当真阴险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