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依旧没有焦点，落在王冬手中握着的一株蓝银草，那小草叶片蜷缩着，像极了记忆中某个在极北之地冻得瑟瑟发抖的身影。未来的画面还在脑海中翻涌——冰雪二帝的决绝，秋儿的献祭，王冬变成唐舞桐的改变，原谅白虎公爵府的挣扎，还有…眼前这个少年褪去男装，身穿粉蓝色长裙时，那双含着泪问他“你是不是从未相信过我”的眼眸。
原来，王冬是她。
原来，那些争吵，并肩，甚至是彼此看不顺眼的日子，都会在未来酿成那么深的羁绊，又碎成那么痛的回忆……
灵眸的颤抖越来越厉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几乎将他撕裂的矛盾——知道了结局，还能坦然走向开始吗？
知道了总有一天会失去，还敢用力拥有吗？
“霍雨浩？”看着面前的霍雨浩没有一点反应，王冬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视线与霍雨浩平齐。这才发现，前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不是汗，是泪。
那么执拗的一个人，那天挡在李程前面的时候，眼睛亮的像是要燃起来一样，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流泪都流的那么安静。
王冬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肩膀，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霍雨浩身上那股悲伤不是装的，浓的像化不开的墨，甚至能在他身上察觉到一股冰冷的死意。好像下一秒，这个人就会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你到底怎么了？”王冬的声音不自觉的放软了，带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急切，“是修炼出了岔子了？还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别伤心，我在的，我一直都在的。”
霍雨浩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有无数的话堵在那里，最终只挤出一句沙哑的声音：“冬……王冬。”
“我在。”王冬立刻应道，心脏没来由地揪紧了。
“如果…”霍雨浩的视线终于缓缓转动，落在王冬脸上，那双空洞的灵眸里，第一次映照出了她的影子。
“如果相遇终究为了别离，那你还会相遇吗？”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
“我会揍你。”王冬想也不想的打断他，眼眸微微眯起，带着惯有的傲气，语气却软了，“虽然我现在打不过你，但你若是敢骗我，等我能打得过你了我一定往死里揍你，揍到你说实话为止。”
“还有什么相遇别离什么的，小小年纪想这么多干嘛，如果相遇了那一定就是命运，既然命中注定相遇，那我绝不会说别离。”
他还以为霍雨浩说的是什么小事，可他没看到，霍雨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睫毛一颤，那颗在眼眶中的泪珠终于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往死里揍…可未来的你，连一句重话都没舍得说，转身就走入了轮回。
“你哭了？”王冬愣住了。
他认识的霍雨浩，意气风发，勤奋好学，虽然魂力等级不能说算同龄人最高的那一列，但也称得上是很优秀的。
这两天在宿舍看到的霍雨浩每天除了吃饭几乎都在训练体能以及冥想魂力，意志这么坚韧的家伙也会哭？
他有些无措伸手想擦去霍雨浩的眼泪，却猛的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霍雨浩的手很凉，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力道也大的吓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王冬能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还有那透过皮肤传来的，急促又微弱的心跳声。
“别……”霍雨浩的声音破碎的不成样子，“别离开……”
王冬彻底懵了。
离开？他去哪？他明明就在这里啊？
但看着霍雨浩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他鬼使神差的没有挣开，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语气生硬地安慰：“谁要离开，我还等着以后能打过你以后狠狠的将你打趴下呢。”
他试图用这种熟悉的，带着些许挑衅的语气拉回霍雨浩的神思，果然，果然，霍雨浩抓着他的手腕的力道松了些，空洞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别离开…”霍雨浩喃喃道，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
未来的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一起参加过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大赛，一起在星斗大森林猎杀魂兽，一起在海神缘上隔着漫天花瓣相认。
那些并肩作战，打打闹闹的日子鲜活的就像是在昨天。
“对，我铁定不会离开你的，我还要努力修炼争取有一天打败你呢。”王冬见他有了反应，故意扬起下巴：“你要是还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铁定能很快的追上你，到时候被我揍了，可不许哭鼻子。”
他这句话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别扭，却像一束微光，刺破了霍雨浩脑海中翻涌的浓雾。
是啊，就算知道了结局，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啊，就算知道会失去，那些曾经拥有过的温暖也不是假的。
再说了，知道未来的自己又有着系统提升实力的自己怎么可能能让那种事情再一次发生！
霍雨浩缓缓松开手，指尖的凉意被王冬手腕上的温度驱散。他看着王冬那双写满：“你再不醒我就动手了。”的眼睛，突然低声笑了一声，笑容中带着哭过的鼻音，还有一丝释然。
是啊，伊老，冬儿，秋儿，这一切的一切还未曾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好啊。”他说，“但是你要是动手的话，我可不会让着你。”
王冬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你这人……正常了？”
霍雨浩没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傍晚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涌进来，吹散了宿舍里那股沉闷的悲伤。他深吸一口气，灵眸里的空洞渐渐褪去，虽然还残留着一丝红痕，却重新亮起了熟悉的、带着韧性的光。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趋于稳定。未来记忆片段消化完毕，建议：结合已知信息，优化人生规划，降低潜在风险。】
【建议宿主快速提升自己的实力，以应对未来的突发状况。】
霍雨浩瞥了一眼脑海里的系统提示，第一次没有回应。
他回头看向王冬，少年还蹲在地上，粉蓝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一双眼睛里满是疑惑和警惕，像只刚被安抚好，却还在提防着会不会被偷袭的小兽。
看着面前鲜活的王冬，霍雨浩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