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专注地看着何英瑶,薄唇噙着一抹清浅的弧度:“郡主,这门婚事,你可还满意?”
何英瑶对上他那双盛满了星河的眼眸,那股子因震撼而生出的酸涩瞬间被抚平。她故意板起脸,挑眉道:“文先生,入赘我平海王府,规矩森严。以后你的私库充公,每日出入门禁皆有记录,你当真想好了?”
“甘之如饴。”文逸轩笑着应下。
小年过后的京城,年味儿尚未散尽,关于平海王府长女与文家公子的婚事,便成了茶余饭后的最大谈资。
尤其是在听闻惊才绝艳的文逸轩竟然自愿入赘,且未来的子嗣将随母姓继承王爵后,整个京城的文人圈子彻底炸了锅。国子监的学子们在茶社里争得面红耳赤,有人赞他至情至性,有人骂他丢尽了读书人的颜面。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文逸轩却浑然不觉。
他整日里泡在皇家科学院的工坊与平海王府之间。今日核算新一季的铁矿冶炼配比,明日便陪着何英瑶在王府的书房里敲定大婚的礼仪细节。
书房内,窗外竹影摇曳。
何英瑶坐于案前,笔尖在宣纸上勾勒着新式织机的改良图纸。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瓷白的侧脸上,静谧得如同一幅古典的工笔画。
文逸轩坐在一侧的圈椅上,手里捧着礼部刚送来的婚服形制图样,修长的手指在那些繁复的金线刺绣上滑过。
“英瑶,礼部拟定的这套翟衣,用的是九龙四凤冠,未免太重了些。我已让汉寿良品的绣娘去改了内衬,加了南洋运来的轻型衬骨,大婚那日你穿着不会太累。”文逸轩抬眸,清润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何英瑶停下手中的朱笔,抬头看他,唇边不自觉地浮现出浅淡的笑意。
无论在外如何杀伐果断、运筹帷幄,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总能轻易地卸下所有防备。他总是这样,在最微小的细节处,将她妥帖地护在羽翼下。
“这些琐碎的章程,你看着办便是。”何英瑶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微酸的手腕,“比起这个,我更担心文伯父那边。族学里的那些老学究,这几日怕是没少给文府门前泼墨汁吧?”
文逸轩神色平静,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图纸:“顽固不化的犬吠罢了。他们骂我,是因为我打破了他们赖以维持男子尊严的陈规。当他们发现,依靠女子立足并不可耻,依靠格物改变民生比死抱着圣贤书更有用时,那些骂声自然会变成谄媚。”
他合上图册,起身走到何英瑶案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与其担心那些迂腐之见,倒不如担心一下咱们未来的宅院。后山的观星台已经落成,工匠们试过了滑轮牵引的穹顶,极重,拉扯起来颇为吃力。你在宁州用的那种齿轮组,能否挪用过去?”
一提到专业领域,何英瑶瞬间来了兴致,她抽出另一张空白宣纸,刷刷几笔画出受力分析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