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老师,你要把我塞进魔法协会里面挂名,可是我才11岁!!!”
橡木桌对面的少年猛地拔高了声音,原本握着茶杯的小手一顿,清澈的眼底写满了不敢置信。两年时光悄悄磨去了当初黑森林里的怯懦,叶白的身形拔高了些许,眉眼间依旧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已多出几分属于魔法师的沉稳。只是此刻,那份沉稳尽数碎成了惊慌。
芙兰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边缘,银灰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只是挂个魔药学顾问而已,没那么严重的。”
“一点都不轻微啊!”叶白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原本整齐放在桌角的魔药笔记被他带得微微倾斜,“魔法协会的顾问……最低也是成年魔女或者资深魔法师吧?而我呢只是一个普通的刚通过测试的,怎么看都和‘顾问’两个字沾不上边!”
芙兰看着眼前炸毛似的少年,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杯沿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小屋里的安静。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带着秋日特有的清爽,吹得窗沿上晾晒的药草轻轻晃动。
“普通的刚通过测试的魔法师?”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调侃,“整个王国近十年最年轻的魔法检定合格者,独自改良了三种基础魔药的配比,连协会的老药剂师都来信询问配方来源——你管这叫普通?”
叶白脸颊一红,顿时语塞,只能低下头去揪自己袖口的布料,小声嘟囔:“那、那都是运气好……”
他的确不再是两年前那个站在黑森林边缘,连迈出一步都要鼓足勇气的孩子了。十一岁的年纪,身高已经蹿到了芙兰的肩膀附近,曾经纤细的胳膊有了些薄力,握魔杖的姿势沉稳利落,魔药学的天赋更是在日复一日的学习里展露无遗。可即便如此,“魔法协会顾问”这个头衔,依旧重得让他心慌。
那是聚集了全国最顶尖魔法师的地方,是行走诸国的魔女们都会驻足的权威机构,是他从前只敢在书本里仰望的存在。
“不用你处理繁杂的事务,也不用你天天到场值守。”芙兰收起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目光温柔却坚定,一如当年在黑森林外目送他踏入浓雾时那般,“只是挂名,给你的旅途添一份便利。将来你离开这座小镇,行走在各个国家之间,有这一层身份,会少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旅途……”
叶白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难以掩饰的期待点亮。
他从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不会永远待在这座安静的小镇,不会永远待在芙兰老师身边。魔女的弟子,本就该踏上旅途,去看遍世界的风景,去遇见形形色色的人与魔法,去书写属于自己的故事。
只是这一天,来得比他想象中更早。
“老师的意思是……我可以出发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一次却不是恐惧,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忐忑,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雏鸟,既向往天空,又舍不得温暖的巢穴。
芙兰点头,指尖轻轻拂过桌面上叶白的魔药笔记,封皮早已被翻得柔软,边角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你的基础已经足够扎实,魔法与魔药的造诣,早已超过了同龄的魔法师,甚至不输许多成年的行者。留在小镇,只会限制你的脚步。”她顿了顿,望向窗外延伸向远方的道路,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温柔,“世界很大,有开满鲜花的原野,有终年积雪的山峰,有漂浮在云端的城邦,也有藏着秘密的森林与海洋。”
叶白顺着老师的目光望向窗外,那条从小镇中心蜿蜒出去的土路,像一条被阳光晒得温暖的丝带,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消失在淡蓝色的天际线里。他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心底那点慌乱,渐渐被一种轻飘飘的期待填满。
他曾以为离开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以为自己还要在这间堆满药草与魔法书的小屋里,再待上许多个春秋。可如今,芙兰老师的话语轻轻落下,便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广阔世界的门。
“可是……我走了,老师一个人不会寂寞吗?”
少年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少年独有的不舍。这两年里,小屋的灯光、温热的魔药、耐心的教导、还有黑森林外那道从未移开的目光,早已成了他心底最安稳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