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咳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灶膛前。他弯腰扒开灰烬，底下还有暗红的炭火。他蹲下身，吹了两口气，火苗跳了一下。
“火不能灭。”他说，“万一明天要出货呢？”
说完，他转身去搬柴。小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堆订单簿，忽然快步走进库房。他翻出前三个月的单据，一张张摊开，嘴里念着：“刘记上次订了五十坛……他们还没撤全单。”他抬头看我，“要不要再去问一趟？”
我点头。
他立刻抓起斗笠，往门口走。经过老吴身边时，老吴说：“顺路帮我带包粗盐回来，灶上要用。”
小陈应了一声，脚步都没停。
其他人也开始动了。有人去检查牛车轮子，有人重新整理包装箱，还有人蹲在库房门口补麻袋。动作不算快，但都在做。不是为了应付差事，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我站在院中，看着他们忙碌。雨后的风还凉，可太阳已经爬上墙头，照在烘灶口，映出一片暖黄。老吴添完柴，直起腰，拍了拍手。他走过我身边时顿了一下。
“东家，”他说，“只要您不先认输，我们就不会散。”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鸡叫，接着是隔壁人家开门的声音。联合贸易站的院子重新有了动静。工具碰撞声、脚步声、低声交谈声混在一起，不像从前那样热闹，但也不再死寂。
我知道，现在还没有订单回来，也没有客户登门。外面的话还在传，打压也还没停。可至少，院子里的人开始做事了。他们不再盯着地面发呆，而是把手伸向该做的事。
我走回账房，打开抽屉，把那十二张卡片重新摆进去。最上面一张还是孙家茶楼的。我轻轻压了压边角，让它躺得更平一些。
然后我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小陈已经走远了，身影快要拐出村道。老吴蹲在灶前，手里拿着一把新削的木铲，正在清理炉灰。其他人各忙各的，没人喊口号，也没人说豪言壮语。
但他们都在。
我站在那儿，没再说话。阳光晒在肩上，有点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