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解应风缓缓拔剑。
剑锋一寸一寸地离开剑鞘,每露出一分,杀气便浓重一分。
鲜血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淌,在地上汇成小小的一滩。可他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来。”他说。
………
红雾漫天,像一层稀薄的纱帐,将整座山林笼罩其中。
徐新秋抬起头,看着那片诡异的红色,眉头越皱越紧。月光透过雾霭洒下来,变成一种病态的红褐色,落在人脸上,像是涂了一层干涸的血。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喃喃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没有人回应他。
刘淑窈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目光盯着铁门的方向。那几个暮游寺的和尚仍保持着打坐的姿势,眼皮低垂,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就连呼吸的频率都一模一样,像是三尊泥塑的佛像。
徐新秋收回视线,心里那股不安越发浓重。
解应风被堵在了外面。那道铁门上的银丝虽然已经撤去,可门后传来的打斗声告诉他,外面的战局远没有结束。而自己这边,那张原本可以当作底牌的牌——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几个和尚。
底牌,上来就被抽走了。
他甚至不知道这张牌是什么时候被抽走的,又是被谁抽走的。他只知道自己九成九被坑了。
徐新秋闭上眼,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平王府、暮游寺、元门……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拼凑,渐渐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虽然没什么把握,但直觉告诉他,那群暮游寺的和尚,跟平王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最重要的是,他和陈松泉根本不知道平王府和暮游寺有任何关联。
从一开始,他可能就被人蒙在鼓里,并且不止一层。
“别挡路!”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将徐新秋的思绪硬生生打断。
他猛地睁开眼。
一个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就那么站着,像是从红雾里凭空走出来的一样。没有人看见他是从哪里来的,没有人听见他的脚步声,甚至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存在——直到他站在这里,站在众人前进的方向上。
老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他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可他就那么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周泷悦已经扑了出去,几乎在看见老人的瞬间便已催动内力。她双掌齐出,掌风呼啸,直取老人胸口——
老人抬起头,周泷悦的掌势忽然一顿。
不是他想停,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那股狂飙突进的内力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生生被阻在半途。他双掌悬在老人面前三尺之处,进不得,也退不得。
周泷悦脸色骤变。
“你——”
老人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年轻人。”他开口,声音苍老,沙哑,像是风吹过枯叶,“火气太大,伤身。”
他抬起一只手,只是抬起来,甚至没有对准任何人。
周泷悦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整个人凌空飞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树干上。
“咳——”
她喷出一口血,滑坐在地,再抬头时,眼中满是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