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撞向胡宇轩脚下那根支撑着他的、也是锁龙大阵法力核心的巨型主骨桩!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沉闷撞击声在主骨桩上炸响!深青色的蛇影如同凿击顽石的利锥,疯狂地撞击、噬咬着骨桩主体!每一次撞击,都让这根由无数远古人类骸骨和青铜构件浇筑而成的罪恶之柱剧烈震颤!覆盖在骨桩表面的冰冷青铜锁链发出刺耳的呻吟,被蛇影啃噬撞击之处,坚硬的青铜竟如同朽木般崩裂、剥落!露出下方密密麻麻刻满符文的白骨!
构成锁龙桩根基的森森白骨,在青铜蛇影的疯狂冲击和归墟之力的侵蚀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碎裂声!无数细小的骨粉簌簌落下!那些禁锢灵魂、扭曲星辰的符文线条大片大片地断裂、湮灭!
这座维系着整个江城锁龙大阵的、最核心也是最强大的枢纽骨桩,正在从内部被归墟之蛇强行瓦解!
“好!”胡宇轩眼中爆发出绝境中的狂喜!阿桑的危机被丝帕强行扭转,归墟之蛇失控的反噬,竟阴差阳错地化作了攻破最后堡垒的致命钻头!
这是天赐的契机!没有一丝迟疑,胡宇轩借着脚下骨桩剧烈震颤、力量急剧衰减的瞬间,将全身的力量、意志、愤怒,连同怀中丝帕所赋予的最后一股磅礴浩瀚的青铜意志,尽数灌注于湛卢剑!
“斩——!”
他发出一声贯通天地的怒吼,不再有任何防守的念头,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并非向上,而是向着脚下这根基所在的桥面,向着那根正被归墟之蛇疯狂啃噬瓦解的主骨桩根基,狠狠劈落!
剑光不再是纯粹的冰蓝,而是融入了丝帕爆发出的、古老苍凉的青铜色神辉!一道青金交织、缠绕着冰晶星屑与古老神树虚影的毁灭光柱,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轰然斩落!
斩落的刹那,胡宇轩胸前那片三星堆丝帕的光芒,也燃烧到了极致,轰然碎裂!化作一缕缕纯净的青色光丝,如同神树的根须,瞬间缠绕上湛卢剑身,融入那道开天辟地的光柱之中!
“不——!!!”
壁画深处的沼泽漩涡中,传来一声混杂着惊怒与难以置信的意念咆哮!
然而,阻止已经太迟了!
“轰隆隆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巨响在大桥中央炸开!
那道缠绕着神树根须的青金光柱,如同热刀切牛油,没有丝毫阻碍地贯穿了脚下被归墟之蛇严重削弱的巨大骨桩根基!
由无数人骨、青铜、怨念、符文构成的锁龙主桩,在这汇聚了人、龙、剑、帕乃至归墟之力的终极一击下,发出了最后的悲鸣!粗大的骨柱从根部开始,浮现出无数蛛网般密集的金青色裂痕!
裂痕瞬间爬满整根骨桩!
然后,在漩涡深处那恐怖存在绝望的意念注视下,在方勤和阿桑震撼的目光中,在江城上空紫黑色苍穹倒灌的污浊瀑布轰鸣声中——
这根支撑了江城三千年、囚禁了无数龙魂与生魂的罪恶之柱,如同被亿万钧巨锤砸中的沙雕,轰然崩塌!
巨大的骨块裹挟着碎裂的青铜构件,如同陨石雨般向浑浊的江面坠落!构成其主体的无数森白人骨,在脱离束缚的瞬间,纷纷化为惨白的粉末,被狂风吹散,仿佛无数冤魂终于得到了解脱,发出无声的叹息。刻印其上的扭曲星图和符文,彻底熄灭、湮灭!
核心枢纽,崩碎!
“嗡——!”
连锁反应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整个锁龙大阵!失去了主心骨的维系,其余八根巨大的骨桩顶端,那些被楚巫化石碎片污染的浑仪玉璧再也无法维持能量的流转,几乎是同时爆裂开来!幽蓝色的星图光芒如同断电的灯带,骤然熄灭!
笼罩整个江城、扭曲时空、锚定云梦泽的庞大星图能量场——彻底瓦解!
被强行“举”到江城苍穹之上的那片浩瀚云梦泽沼泽投影,失去了下方扭曲星图的锚定和支撑,如同被剪断了吊绳的巨石,失去了所有浮力,朝着真实的陆地,朝着这座名为江城的囚笼,无可挽回地轰然砸下!
真正的灭顶之灾,降临了!
天空不再是覆盖的水幕,而是翻滚着紫黑色粘稠泥浆、裹挟着沼气气泡、缠绕着巨大腐朽藤蔓的沼泽穹顶!它以崩塌的姿态,裹挟着万顷污浊的泥水、扭曲的枯木、森白的兽骨、以及淤泥深处无数蠕动着的、无法名状的诡异阴影,朝着蛇山,朝着黄鹤楼,朝着长江大桥,朝着这座千年古城,狠狠倾覆下来!
视野所及,天空消失了,只剩下不断放大的、散发着死亡与腐败气息的沼泽底部!黄鹤楼顶那残存的壁画和巨大的紫黑漩涡,首当其冲,瞬间就被崩塌的沼泽泥浆吞没、覆盖!
那只失去了掌心“囚”字、兀自挣扎痉挛的泥浆青铜巨掌,连同壁画深处那刚刚凝聚出恐怖轮廓的存在意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混杂着暴怒与难以置信的无声嘶吼,便被崩塌的泥浆洪流彻底淹没、撕碎!巨掌崩溃,化为无数污浊的青铜碎片和腥臭泥浆,汇入灭顶的洪流。
“天……塌了!”方勤失声尖叫,声音被淹没在毁灭灭地的轰鸣中。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视野里只剩下不断压下的、翻滚着死亡气息的紫黑泥沼!她下意识地扑向胡宇轩的方向。
胡宇轩的状况更糟!倾尽全力斩碎锁龙桩那玉石俱焚的一击,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生命力。反噬的力道如山崩海啸,狠狠撞入他早已残破的躯体。胸前三星堆丝帕在爆发出最后那股净化蛇魂、赋予青铜意志的神辉后,已然彻底碎裂消散,化作几点微弱的青色光尘随风湮灭。失去了这最后的维系,他右臂上那些朱砂血痣如同燃尽的炭火,瞬间黯淡无光,密密麻麻的裂痕更深地嵌入臂骨,蔓延至肩颈!剧烈的痛楚混合着极度的虚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手中湛卢剑的光芒也微弱如萤火,剑脊深处的冰晶夔龙虚影彻底蛰伏,仿佛陷入沉睡。
就在巨沼压顶、死亡触手可及的绝望瞬间——
“嘶嘶……”
一阵奇异却清晰的嘶鸣在胡宇轩脚下响起!方才撞击主骨桩、啃噬出致命裂隙后便僵直漂浮的数条深青色青铜蛇影,如同被某种更古老的本能唤醒!它们蛇瞳中属于“囚”字的暴戾幽光早已褪尽,只剩下沉淀千年的古朴青铜之色。此刻,它们感应到了承载自身意志的媒介——胡宇轩体内那源自三星堆丝帕、刚刚被彻底引爆耗尽的青铜气息,以及他血脉深处与龙魂纠缠不休的某种本质!
没有半分迟疑!
嗖!嗖!嗖!
数道深青流光,如同归巢倦鸟,闪电般射向即将失去意识的胡宇轩!并非噬咬,而是缠绕!冰冷的、带着青铜特有锈蚀感的蛇躯,瞬间缠绕住胡宇轩的双臂、腰身,甚至颈项!一股沉重、冰凉、带着大地深处金属矿脉气息的力量透过蛇躯传来,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包裹与护持!这股力量极其微弱,却在胡宇轩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勉强稳住了他残躯最后一丝生机,如同古墓中包裹陪葬青铜器的淤泥,隔绝着外界的侵蚀。
与此同时,另几条青铜蛇影则如同嗅到血腥的猎食者,骤然扑向胡宇轩脚下碎裂的骨桩根基深处!那里骸骨成粉,符文湮灭,却还残留着一丝来自主骨桩瓦解时逸散出的、最为精纯的锁龙大阵核心气息——那是被强行撕裂的空间褶皱残余,是这座桥,这片江域最后一点“固定”于此的特性印记!
青铜蛇影疯狂啃噬、撕扯着这点虚无的空间印记!深青色的蛇吻每一次咬合,都让那片腐朽碎裂的桥面发出无声的扭曲和震荡!它们并非破坏,更像是在啃咬出一条极其微小、极不稳定的缝隙,一条利用空间特性残留强行撕开的、通往下方滔滔江水的薄弱孔道!
“阿桑!抓住他!”方勤的嘶吼被恐怖的风压挤得变形。她看到了那些缠绕胡宇轩的青铜蛇,也看到了其他蛇影在桥基处疯狂啃噬引发的空间涟漪!巫者的敏锐让她瞬间抓住了这唯一的、稍纵即逝的生机!
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一手死死拽住被青铜蛇影包裹、已然昏迷的胡宇轩的胳膊,另一只手则奋力伸向蜷缩在另一处桥面裂隙边缘、刚刚从归墟反噬中缓过一口气、仍在痛苦颤抖的阿桑!
“轰隆隆——!”
头顶的阴影彻底吞噬了最后的光线!粘稠冰冷的泥浆瀑布夹杂着巨大的枯木断骨,如同天河倒灌,已经触及了桥栏最高的尖顶!死亡的腥风灌入口鼻!
阿桑在方勤的嘶喊中猛地抬头,混沌的眼中映出方勤伸来的手和那倾覆一切的泥沼穹顶。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体内归墟漩涡失控带来的剧痛与混乱。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扑,冰凉的小手死死攥住了方勤伸来的手腕!
触手冰凉,带着非人的滑腻。
就在阿桑抓住方勤手腕的刹那,异变再生!阿桑背上那暂时沉寂的归墟漩涡,感应到她剧烈的求生意志和外界灭顶的威胁,竟不受控制地再次疯狂旋转起来!但与之前吞噬“囚”字本源不同,这一次,漩涡深处爆发出的,是更加原始、更加混乱的靛蓝色涡流,带着强烈的空间扭曲特性!这股失控的涡流,如同无形的巨大钻头,狠狠撞向青铜蛇群正在啃咬的那片薄弱空间节点!
内外夹击!
“啵——!”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破裂声,在那片被青铜蛇群啃咬得摇摇欲坠的桥基残骸处响起!
微弱,却足以致命!
那一片桥面,连同其下连接的空间褶皱,在归墟漩涡失控能量的猛烈冲击和青铜蛇群持续啃噬的薄弱点上,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向内坍缩!一个边缘不断扭曲、闪烁、极不稳固的幽暗孔洞,骤然出现!孔洞下方,正是翻涌着无尽浊浪的长江深渊!冰冷的、带着浓重水腥气的狂风,瞬间从孔洞中倒灌上来!
“跳!”方勤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用尽全身力气,拖着昏迷的胡宇轩和被阿桑拽着,三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朝着那刚刚撕裂、正在急剧缩小的幽暗孔洞纵身跃了下去!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
“轰——!!!”
万顷浓缩着云梦泽无尽死亡淤泥的沼泽洪流,终于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长江大桥之上!巨大的蛇山锁骨桥,如同纸糊的玩具,在震耳欲聋的撞击爆鸣声中寸寸断裂、扭曲、拱起!粗壮的青铜锁链寸寸崩断,巨大的骨梁如同枯枝般被轻易折断、碾碎!桥面上残存的瓦砾、碎裂的浑仪玉璧、断裂的骨桩……一切的一切,都被这从天而降的污秽泥浆瞬间吞没、掩埋!
浑浊的泥浆巨浪,以蛇山为核心,如同咆哮的黑色海啸,朝着整个江城汹涌奔腾而去!所过之处,低矮的房屋如同积木般被推平,高大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卷入泥流,砖石街道瞬间被覆盖,化为一片翻滚着死亡气泡的泥泞泽国!整个天地,只剩下泥浆翻滚的闷响和风暴的怒号。
黄鹤楼消失了。蛇山大桥消失了。江城大部分的区域,被这自苍穹坠落的腐烂沼泽,彻底埋葬。
冰冷、黑暗、急速的下坠感包裹着三人。胡宇轩被青铜蛇影缠绕,意识沉沦于无边黑暗,只有微弱的脉搏在蛇躯冰冷的包裹下微弱跳动。方勤死死抓着胡宇轩和阿桑,手指几乎嵌入骨中,耳畔是呼啸的狂风和上方沉闷如雷的、持续不断的泥浆倾轧之声。阿桑背部的归墟漩涡在爆发出那一击撕裂空间的混乱涡流后,似乎耗尽了力量,靛蓝光芒黯淡下去,漩涡缓缓停止旋转,只剩下一种死寂的深邃黑暗,仿佛一口通往虚无的古井,贴在她小小的脊背上。
三人的身影,如同被黑暗巨口吞噬的微尘,急速坠向下方那奔腾咆哮、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滚滚长江浊浪。
只有缠绕胡宇轩身体的数条青铜蛇影,在急速下坠的狂风中,依旧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源自古老地脉的深青幽光,如同深渊中几粒倔强不肯熄灭的青铜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