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53
梁沫正一边喝着咖啡, 一边悠闲的接纪柏川的电话。
却忽的听到对方怒喝一声,她身体一抖,险些把手里的咖啡给洒了。
她身体前倾,捏着手臂上的肉, 小心翼翼问, “你怎么了, 突然发那么大脾气。”
怕梁弘发现端倪, 她不敢在两人跟前听电话,站起身,对对面的陈双扬了扬眉,指了指门外,用口型说, “我去接个电话。”
梁沫走到门口,继续听。
纪柏川缓了缓呼吸,声音里含着焦躁, “不说是吗?不说我过去找你了。”
她终于反应过来,出声阻拦, “哎, 你等会,你什么意思,你在这附近是吗?”
然后这声阻拦没用,下一秒,她已经在昏沉沉的天色中看到一抹身影。
他叼着烟,戴着吊炸天的做旧鸭舌帽,风打在他身上, 将他唇边浓重的阴霾打散,也将他的黑色外套吹地隆起。他的一条长腿迈的又急又凶, 既使离的那么远,也会被他那股子戾气熏到。
梁沫叹口气,只得道,“你别过来,我过去找你,你先回车里。”
对面的纪柏川自顾自走过来,简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她拿起手机屏幕看了眼,这才发现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电话。
她急的不行,快跑过去。
这儿是人流聚集地,虽然夜晚人少,但万一被别人看到两人在这拉拉扯扯,以后的演绎生涯就别想好过了。
梁沫跑过去,在快要碰面时故意与他擦身,试图告诉他不要再继续往前走了。
他这才停下脚步,折回来,跟在她的身后上了车。
她有点不敢面对,没敢直接上副驾,而是去了后座。
纪柏川走上驾驶座,猛关上车门。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密闭空间里,负面情绪像是会传染,连同梁沫一起,也没了任何心情,定定的盯着中控台上的时间出神。
看了一会,她终于忍受不了,开了口,“你是不是跟踪我。”
他嗤笑一声,“我要不是跟着你,现在还什么都蒙在鼓里呢。”
她看着他,问,“你看到什么了。”
他猛抽一口烟,从开着的窗户缝里,吐出烟丝,“什么都看到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
片刻,他稍稍回了回头,“这不是上次那个弟弟吧?这个看上去没上次那个长的帅,你怎么眼光还倒退了。”
又冷笑一声,“梁沫,你是真喜欢小鲜肉啊,不是假的。”
他叹息,“委屈你了,整天被迫呆在一个老男人身边,还得见缝插针的找机会和弟弟们见面。”
话说到这,她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心里已经笑的四仰八叉了,脸上差点绷不住。她清了清咳,收起唇角。
她干脆将计就计,“我一直都喜欢和小男生一起玩,我说过的。”
他立刻回头,急了起来,“你那是一起玩吗?都上手了,有这样玩的吗?”
她笑,朝他抛了个媚眼,“那都是社交礼仪,一种表达亲近的方式,你又out了。”
他回,“你以为我傻,和女生说是社交,和男生也这样?你男女不分吗?”
她噗哧一声没忍住笑,直接从车里跳到副驾驶座。
纪柏川看着她说,露出诡异的神色,“你干嘛?”
她只是笑,凑近他,摸他的脸,晃了晃,“小样,是不是吃醋了?”
纪柏川的皮肤滑嫩嫩的,不像是后天所为,是让人忍不住感叹天生丽质的程度。
他往后撤身,拿掉她的手,一脸冷漠,“别碰我。”
她整个人欺压上来,一手揽着他的肩,将脑袋抵在他脸侧,“还不承认?脸都气绿了。”
他轻哼一声,“外面风大,吹的。”
她点点头,调戏上瘾了,“行,那我出去给你买顶绿色毛线帽,御寒。”
他这才有了点反应,斜眼瞪她,“你别太过分。”
怕太过火真的把这头狮子给惹毛了,她不敢再继续了,趴在他胸前,蹭他的脖颈。
“小鲜肉是很好吃,但是,我更喜欢老腊肉。”
她的手从他的衣服边沿蹿进去,轻轻摸着他腹肌上一块块的肌肉。很硬,像钢筋,但触感却很好。
一边说,“老腊肉,滑滑的,嫩嫩的,还肥的流油,多香啊。”
他面无表情看着她,但在梁沫看来他的唇角却藏着隐笑,并且快要坚持不住了。
他推她,“你才肥的流油。”
而后掀开自己的衣服,朝腹肌上梆梆锤了两下,“我这是正儿八经的肌肉,那小鲜肉掀起肚子还不一定什么样,说不定还有肚腩。”
她坐起身捂着唇,已经笑不能停了,“行啊,改天我亲自验证一下你说的对不对。”
他一只手捏着她的脸颊,鹰隼一样的眼神盯着她,冷言冷语,“你活腻了?”
她瞬间变脸,揉了揉被他捏到酸胀的脸颊说,“开个玩笑而已,使那么大力,疼死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抽烟,不理她。
她不敢再造次了,直接摊牌,“好了,不玩了,我直接跟你说吧,那是我弟弟。”
他皱着眉回头,似在疑惑。
她点头,“亲弟弟,如假包换。”
他彻底转过身来,“你不早说。”
想到了刚刚那一对话,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笑的起劲,纪柏川却不打招呼凑过来,嗖地吻住她的唇,堵住了她所有的笑和面部表情。
两人难舍难分了一会,他搂着她在怀里,摸着她的一边脸颊道,“晚上让他来家里住吧,正好房间多。”
她摇头,“他住宿舍,这一会还得回去呢。”
他问,“在哪上学呢?”
她微微吐了吐舌,“北电。”
“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你也没问过我啊。”
“大几了?”
“大一,去年刚考进来,专业课第三哦。”
他轻笑笑,“呦,这么厉害。”
又问,“有在接触的公司吗?”
“没有,接触的他都看不上,这家伙,心比天高。”
他的手摸着她的下巴窝,一边说,“你们俩做个伴怎么样,姐弟俩勇闯娱乐圈,听上去是个好的营销点。”
她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坐起身,“你不会是想把他也签过来吧?”
他擡眼,“不好吗?”
她摇头,“不好,当然不好,我们俩都进燃川,这像什么话,搞裙带啊?”
“你别激动,我签人不会只看关系,也不会一拍脑袋就做决定,总会面试看看。”
“就像我签你,也不是因为我们的关系,而是,我看到了你的价值,我觉得你值得捧,最近这些日子就是最好的见证,不是吗?”
不知怎的,梁沫就这么被说动了,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算是默许。
末了,他又不甘心似的说,“那周末让他来家里一趟吧。”
她反驳,“来干嘛,是你有时间还是我有时间,难道让他在空房间里发呆啊。”
他只能悻悻闭了嘴,“行,那改天吧。”
回去之后,纪柏川狠狠发泄了一番,像是要把他今天受到的气都报复回来。
梁沫只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整个大脑昏沉沉的,几乎眩晕,可又会被他弄醒。
翻来覆去了好几次,最终不知何时真的睡了过去,再醒来,已是天亮。
她下意识摸了摸身边的枕头,没人。又闭眼寐了一会后,彻底清醒后她睁眼,坐起身。
今天有杂志拍摄,梁沫顺手勾了勾一旁的日历,画圈的都代表当天有工作,看当月的工作天数,然后逐步对比一下自己的进步。
梁沫先去洗漱,而后回到屋里找她经常戴的耳刺。她会在工作前戴几个小时,因为她的耳洞很麻烦,一天不戴耳刺就会很难穿。
她找了一圈,没找到。打开抽屉的时候,突然眉眼一凛。
梁沫有点奇怪,这个抽屉她前两天才打开过,根本没看到有书的痕迹。可今天却平白多出来一本书。
蓝色封面纸张,很熟悉。
她拿出来看了眼,是狄更斯的那本《雾都孤儿》,很有名。她虽然没看过,但是听说过,只知道主人公是一名孤儿,身世很可怜。
她突然就联想到纪柏川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他的那些经历。
她的心突然像发酵了似的,又酸又胀。
是想家了吗?
可是他没有自己的家啊,他的家只有他自己。
他说过他以后不会结婚生子,所以他也许这一辈子都会这样孤独着度过。
如果可以,她是说如果。
她真的想永远守在他身边,哪怕只带给他一丝丝家的感觉,能让他体会到昔日不曾体会过的温暖。
可下一秒,她又开始怅然若失,这似乎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梦。
他们不可能结婚,不可能有孩子,他们甚至连情侣都不是。
她能做的,只是在有限的时间里,不计未来,多给他一个拥抱。
梁沫忽的想起来家里的棒棒糖罐,她很喜欢吃棒棒糖,所以经常一大罐一大罐的买,有很多空瓶子她已经扔了,她隐约记得家里应该还剩下一个。
她没等,风风火火回到家,找到了那个空罐子,又立刻坐车折回来。
这样折腾一番,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梁沫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抓紧时间,拿过一旁的便签纸,斟酌了下词,幻想着他小时候的样子,在纸上写:
“今天,是小柏川出生的日子,小家伙脸白白,肥嘟嘟的,特别可爱。妈妈和护士阿姨们都围在他身边,给他洗澡,穿衣服,洗完他回到妈妈身边,用小爪子抓妈妈的脸,妈妈高兴极了,在他亲了又亲,小柏川也同样给妈妈一个笑脸,还用小拳头锤妈妈的肚子,特别可爱...”
约二十分钟后,梁沫写完,拿起来看了看,小小的一张便签纸被她写的满满都是。她满意的略扫了一眼,而后折成纸飞机的形状,塞进了罐子里,放起来。
做完这些,她才迫不及待开始出发。
她这次拍的杂志是小资,不属于三大,但也算是比较知名的了。
在一间私人别墅里拍摄,走宫廷复古风。
人都说演技好的人拍杂志都不会太出错,摄影师杨田此刻无比认同这个想法。梁沫的外形属于盘桓在复古和摩登区间,给她布置任何造型都能做的出彩。
拍摄才刚一结束,他的助理便告诉他纪柏川给他打了个电话。
杨田觉得奇怪,纪导在他的通讯录里躺了大半年,从来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今天这又是为什么。
“喂,纪导,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Sdy,你在拍摄现场吗?”
他点头,“我在啊。”
那边沉默了两秒,说,“是这样,能不能麻烦你给梁沫经纪人说一声,我有事要找她们,让她给我回个电话。”
他先是迟疑了一下,而后了然般点点头,笑笑,“行,没问题!那纪导,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忙了。”
“哎好,你先忙。”
杨田挂了电话,陷入沉思。
他知道梁沫是他新签的演员,现在在网上也很火,估计通告增多,老板和员工之间会联系的频繁点。
但是找不到人就打到他这里,他事实属没想到,着实有点突破他的认知了。
除非,两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关系。
可转念一想,纪柏川在圈内的传闻非常干净,
这时候突然对一个小演员产生兴趣,也有点不符合常理。
他不再多想,打消了念头,去找梁沫了。
梁沫躲在房间角落,拿起手机,给纪柏川回电话,等待音还没响起来多久,那边就已经接通了。
“喂?”他的声音很轻。
“喂,纪柏川,你到底想干嘛,找我就找我,为什么要给别人打电话。”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里隐含着怒意。
他轻声道,“我给你打过了,你不接。”
她都气笑了,“我不接当然是因为我在工作啊,你也知道,不然你也不会从摄影师那找我。”
说完,空气突然沉默下来。彼此的呼吸在听筒里流动。
梁沫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重了,缓了缓呼吸说,“你现在在哪呢?”
“在沪城。”
“沪城?你去那干嘛。”
他笑,“和你一样,拍杂志。”
她也笑,“那么巧,你拍什么杂志,让我猜猜...”
纪柏川:“别想了,你根本猜不到。”
“那么神秘吗。”
“是财经杂志,猜到了吗。”
她嗤了一声,“好吧,也确实没猜到。”
停顿片刻,纪柏川长出口气道,“某人今天忘了约定,回来等着受罚吧。”
“什么...约定。”她有点懵。
“你还没跟我说早安。”
她恍然,“哦...原来是这个。我这几天时间安排的都比较紧,所以忘了。”
他却说,“只是这种程度就顾不上了?那以后你忙到脚不沾地的时候不就连我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她嗤之以鼻,“瞧你夸张的,怎么会。”
片刻,她补充,“你很闲吗,跟我聊那么久。”
他笑,“我的时间没有程度划分,它们都是归我自己调配的。”
梁沫默默撇了撇唇,“知道了,您是大佬,您厉害。”
她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纪柏川:“要到明天了,明天还有一个拍摄。”
梁沫:“真巧,我明天也要走。”
他似对此很惊讶,“你走?去哪”
“去海市,陈双说她给我接了一个小短剧。很短,只有十几集的量,大概一个月左右就拍完了。”
他的声音瞬间就变了,“这么大的事她都不跟我说一声的吗?”
梁沫懵了,“干嘛啊,你怎么突然那么大反应。”
“是什么剧,什么题材的,班底怎么样,我一概不知,就这样就接了?”
她听不下去了,反驳,“纪柏川,你不是他的直属上司,你们俩八竿子打不着,她为什么要告诉你啊,而且她是我的经纪人,我也信任她,非常放心她来负责我的工作决策。”
“而且,你不是说过你以后不会插手我的工作吗,果然做不到是吗?”
他突然不吭声了,只是低低的喘息,片刻,他说:“我不是做不到,我就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什么。”
“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都能对你的工作近况一无所知,也是挺无助的。”
她没说什么,反而嘿嘿笑了笑,“无助是吗?习惯就好。”
他嗤了声,“有那么高兴吗。”
“当然高兴,我想更自在的工作,你不插手,事情就会简单很多,我也会少很多烦恼。”
他轻笑两声,“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做那些招人嫌的事了,那就祝你拍摄顺利吧。”
他这样一说,梁沫又有点过意不去了,怕他多想,她又安慰了两句,“我会想你的,哥哥,在家乖乖等我。”
安静几秒,纪柏川声音略带沙哑,回道:“明天几点走。”
“大概,下午?”
他说,“行,我争取早上回来。”
她立刻就急了,“哎,你明早不是还有拍摄吗?”
“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挪到一天拍完就好。”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觉得有点荒谬,“你在说什么,这种事是可以随意挪的吗?”
“我说过了啊,我的时间可以任我自己调配。”
“那也不行,你一句话说来简单,那可是工作人员千辛万苦等来的时间,你调时间了,别人泡汤的工作怎么办。别开这种玩笑好吗。”
他还企图说服她,“你误会了,那都是我们公司的人。”
她仍不松口,“别开这种先例好吗,不管是不是公司的人,养成这种习惯真的不好。”
耳边是他轻微的叹息,呼吸声穿进来,有种让人心焦的折磨感。
半晌,他幽幽道,“知道了,挂了,忙完再说。”
这次通话又搞得两人不太愉快,梁沫说不上来现在的状态,她一面想要看到他,渴望他的喜欢和关爱,一面又不想自己太过沉沦,怕输的彻底,无法脱身。
可是这样一来,只会把他越推越远,不是吗。
同时她也知道,这是一种非常自私的行为,并且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把自己逼疯,然后彻底完蛋。
例如,和他摊牌,或者找别人谈恋爱....
刚挂完电话,陈双像掐准了时间似的,过来敲门提醒,“打完电话没,该走了!”
回去的路上,梁沫始终沉默着,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