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挣扎了七年,这一刻他认了,若他认命能让换取皇帝哪怕一丝丝的信任都值得了。自古帝王怕功高震主,或许这就是君臣宿命吧。苏衍将酒倒在了地上,这一杯他祭父亲苏青山,未能继承父亲保家卫国,驰骋疆场的志向,第二杯酒他祭雍凉的高山沙漠,还有自由的风,从此故土再难归,第三杯祭苏风扬,他认命了。
夜风习习,吹起来湿暖极了,苏衍眼中含泪,喝了一杯又一杯,手腕作痛。那是他来雍凉的第二年,苏青山带兵迎击姜国突袭,一路追到了狼胥口,姜国的卫国骑兵屡次进犯大盛西境,必须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才行,可是不知道嘉良帝听信了什么谗言连发三道诏令让苏青山班师回京。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苏青山追了过去剿灭了姜国骑兵。以世家为首的文官不停煽风点火,明里暗里说苏青山意图谋反,嘉良帝本就多疑,加上此次苏青山没有立刻班师回朝,彻底激怒了嘉良帝。
苏衍在御书房外跪了一整天,嘉良帝一直不肯见他。他绝不能让雍凉被扣上意图谋反的罪名,苏衍拔了禁军的佩刀自废右手,血流了一地,痛得不知苏衍的手还有他的心。苏衍自废右手向嘉良帝证明雍凉绝不会反,手对武将来说就是命,苏衍自废右手意味着他再也回不到战场上,嘉良帝动容了。可也只是动容,忌惮和猜疑并未消减。
苏衍喝了一杯又一杯,地上滚落不少酒坛,武双也不敢劝,只能由着他。苏衍酒量很好,若是他认真了盛安还真没几个人喝得过他。
已到深夜了,“世子别喝了。”武双劝说道。
苏衍端起酒壶继续倒酒,“我高兴,多喝几杯怎么了?”
武双,“美酒虽好不可贪杯,这不是您说得吗?”
苏衍红着眼睛,“爪子磨了,牙也拔了,被困在这里七年,我连怨恨都不可以吗?”酒杯摔了个粉碎,苏衍像在笼子里拼尽全力的挣扎,挣得全身是伤,最后只剩低声呜咽。
武双忍不住抹泪,“世子我知道您心里不好受,但是您也得保重身体,别喝了。”
苏衍背对着武双,手紧紧扒着门边,合上眼,泪水无声地落下,他讨厌流泪,在苏衍心中男人流泪是懦弱地表现,当一次又一次低头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是懦弱的。
苏衍拎起一坛酒摇晃着出了门,“不许跟着!我一个人静静!”
深夜的长明街停下了喧闹,只剩令人发狂的寂寥。苏衍边喝边走,看不见一个人,好像整条街只剩他一个人,“白天不是很热闹吗?现在怎么就剩我一个人了?都出来陪世子爷喝酒!出来啊!”
苏衍踩到个坑摔在了地上,酒坛子碎在他的面前,溅了一脸的酒水,飞起的碎片割破了苏衍的脸,苏衍往地上一趟,癫狂地大笑起来,疯了一样。
天下起了小雨,苏衍烦躁地锤着地面,手锤出血了也不在乎,“你这个破老天,天天下雨,天天下雨,烦死了!!”苏衍朝空中丢过去一片酒坛碎片,远远听到碎片落地的声音。
苏衍不想起来,和那些醉鬼撒泼打诨没什么区别,雨还在下着,苏衍好像嗅到了香气,这个味道他再熟悉不过,是兰雪靖身上那股味道。
苏衍擡眼,兰雪靖撑着伞站在他身旁,苏衍醉了却也清醒着,“有缘啊,又遇见了,是不是想世子爷了?”
兰雪靖的雨伞撑过苏衍的头顶,“雨大了,会受凉的。”
苏衍悲凉地笑着,“世子爷身体好着呢,淋点雨不会受凉的。”苏衍踉跄着爬起来,兰雪靖将伞举高。
苏衍推开兰雪靖撑过来的伞,“高兴了吧,我现在比死了还难受,若不是你把我送进去,世子爷也不会有今天的狼狈样儿,心里是不是乐开花了?我苏衍着了你的道儿,该,该,我该!”
兰雪靖,“世子,认命可不像你的作风。”
苏衍狂笑,“你认识我才几天就说不像我的作风,兰雪靖你现在出现真令人厌恶!”
兰雪靖不在乎地笑着,“能人厌恶也是一种本事,苏衍,你要觉得心有不甘可向我讨回来,实现抱负可不止从军打仗这一条道儿,世子爷别那么死脑筋。还有,世子爷有今日可不全是我兰雪靖坑害的,是你一直效忠的君主,君不仁你又为何要尽忠守义?”
苏衍一拳挥过去,兰雪靖轻轻飘飘地一闪,如鬼魅一般飘到了苏衍身后,“世子爷,你猜我杀你需要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