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微风拂过,梨树花瓣顿时飘飘洒洒地降落在那片土壤上,其中一瓣不慎降落在温秋的后脖间,没有任何知觉的。
温秋来得很早,按照往常的时间来算,他理应是最早到教室的那几个。可这次一进教室,座位上的同学满了大半,七嘴八舌地低声交谈,即便温秋来了也没有朝他打招呼,反而低着脑袋焦灼地探讨郁青行到底去哪里了。
学委倒是一步上前,阴黑着脸色歹毒地拎起温秋的衣领,“你昨晚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温秋怔愣地啊了一声,“什么消息?”紧接着解释自己昨天睡得非常早,可能没有看见他的消息。
学委见他的神态不是作伪,阴沉地放开他,面色不善地说:“你昨天是真的看见青川往校门口去了吗?”
温秋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用一种再正常不过的语气说:“好像是吧,好像是往那个地方走了,又好像不是,哎呀,我怎么能够准确知道他往哪个地方走了呢?”
学委面目逐渐狰狞地朝着温秋盯着,声调冰冷中藏着迷茫:“他已经一晚上失去了联络,你是最后一个
喃讽
见着他的人,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他失踪了。”
温秋回绝他一个安慰的笑,屁股坐在椅子上的感觉十分的踏实,他仰着脑袋不解地说:“你怎么就笃定青川同学是失踪了呢?说不定他只是觉得你们这些跟屁虫烦了,想藏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呢?”
温秋欣赏着学委愈加难看的脸色,似乎也觉得这样的自己略有些刻薄,便缓和下语气说:“好了,别担心了,说不定等一会儿他就出现了。”
呜呼。
当然是谎话了呀。
温秋右手支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地观赏着四周没有纪律焦头烂额的走狗们。冷哼一声,脸上挂着令人烦厌的笑,慢条斯理地将手如同昨日般伸进书桌里,笑容耀眼夺目。
可倏地随着他的手臂伸的越长,温秋脸上的笑就开始散漫到有些勉强,就像是先前涌上的潮水般丁点褪下,继而从这张秀丽的脸上消弭地一干二净了。
空的。
他的手掌来来回回踅摸数遍,本该放着郁青川那颗脑袋的抽屉此刻空无一物。
东西不见了。
一股强烈的无措感如同沉沉乌云笼罩住温秋,他面无表情地低头查看,里面只剩下几本书和一个空落落的书包。
究竟是谁?
难道昨天自己天衣无缝的举止被人发现了吗?究竟是谁偷走了属于自己的脑袋?
不对,自己的书包没有不见,只有那颗象征着郁青川的脑袋消失得毫无踪迹了。
温秋脸上本该高兴的情绪一下子变得躁动不安,他烦躁地将里面的书全部抽出来,恨不得将脑袋怼进课桌里逡视,整个状态就像是发病了一般。
郁青川不见了。
郁青川的脑袋呢?
他还要一直折磨着郁青川呢。
天啦。究竟是谁,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温秋失魂落魄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掩住自己的愁容,他一点都没为自己的罪行被人侦破而担惊受怕,反而因为丧失了郁青川而颓唐不已。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上,没有听见周围顿时喧嚣嘈杂的沸腾声,温秋完全与他们与世隔绝。
直到温秋叹了一口气,打算将快要喝完的水杯去水房接水时,忽地他宛若见鬼一样失手,手里的水杯猛烈地坠落在桌面上,磕出一声沉闷惊人的声响。
水杯咕噜咕噜滚着,仿佛昨日那颗脑袋滚动时一般,湿漉漉的水四处蔓延,将温秋的裤子全部给打湿了,而他本人却僵直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温秋费劲地咽了一下喉咙,脸颊上的肌肉绷紧,不受控制地撇动。双眼因为震惊而快要从眼眶里剥落,掉出来,然后被人一脚踩碎。
他的视网膜里呈现出这样一幅景象,一个颀长挺俊的少年风姿绰约地立在门口,接受着众多目光的洗礼。他有些精致夺目的眉眼,五官比例完美无瑕挑不出一点小刺,甚至就连那颗褐色的小痣也风光无限地缀在眼尾。
一模一样!
温秋眼睁睁看着那个已经被他亲手切碎全然埋进土里的郁青川,此时穿着刚转学那天的衣着,定制精良的衬衫,挺括的黑裤,风度翩翩地出现在教室门口。
不对。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呼呼。
温秋的座椅猝不及防倒在地面,他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他身上的温度被地面瓷砖给传染了,凉得彻骨好似冰窖,座椅摔倒发出的动静大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包括郁青川。
只见他一步一步缓缓走过来,而温秋缩着脑袋近乎是爬着往角落里靠着,汲取那点微不足道的安全,直到再也退无可退。
温秋被逼到了死角,脸色仿佛浸泡在福尔马林液体中惨白,嘴唇磕巴哆嗦不出一句话。
郁青川高贵优雅地朝温秋微微一笑,俯下身来,在顶着温秋震惊失控惊恐万分的眼神下,语态迷恋地回复道:“早安,小秋。”
风云人物
教室内。
温秋惊恐地坐在郁青川身旁, 大气不敢出一声,竟是连瞟他一眼都不敢,双眼瞪直地盯着面前的语法书, 就连老师讲课的声音也听不进去。
他眼睛不敢眨一下,生怕右侧的郁青川突然对他做出什么举动,额头上沁出的细汗坠在眼尾, 将眼珠蛰出细密的刺痛温秋都不敢动一下,宛若用活人做出的雕塑般僵直着身躯。
砰砰砰。
温秋活着跳跃的心脏还在自己的胸腔内迅疾地颤动, 声音振聋发聩到让温秋十分寒颤,余光中郁青川如往日般撑着脑袋听课,手里的钢笔在他指尖上漫不经意地转着。
脑袋····
他懒懒散散支着的脑袋, 是昨天自己单独留在课桌里的脑袋吗?
温秋被自己的想法赫住,因为震惊可怖而本能地用手掩住微微张开的唇,他先前的情绪比一个小时前要稳定许多,但是那股毛骨悚然之感仍然未从身上褪下, 反而随着郁青川的存在而愈演愈烈。
“温秋——”台上的英语老师见他明显走神,屈起手指在黑板上狠狠地叩了叩。
其实会不会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那天郁青川根本没有出现在卫生间,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刀也没有刺进郁青川的皮肉里, 没有绚烂刺眼的血,没有纵声放肆的嘲笑,一切都是由于温秋精神状况变差所产生的幻觉。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得通为什么郁青川还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教室。
“小秋。”郁青川突然倾了倾身子, 靠近温秋对他说话:“老师在喊你——”
温秋倒是没听清楚他后面那句,赫然被他陡然逼近的面容吓得脸色霎那青白, 身躯冷得仿佛被人用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彻。
“你干什么!”他尖声呵斥, 一张白到透明的脸满是惊慌失措,差点连说话都捋不直。
“温秋——”女老师威严板正的声音刺过来, “上课不要总是出神,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请你的家长来到我的办公室。”
温秋嘴唇唯唯诺诺发出一个音节:“好。”
他只好强迫自己重新凝神专注于听话,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可是身侧那道峻拔的身影过于出众,总是强硬地闯进温秋的视线,让他如坐针毡浑身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下课铃响起后,温秋总算是熬过一节,他趴在书桌上焦虑地咬着手指甲,故意忽略身边的郁青川以及聚集在郁青川身旁的一群人。
该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青川,昨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失踪了,我们根本联系不上你。”经常徘徊在郁青川身边的学委焦灼询问,浓黑的眉宇皱得难看死了,宛若雨天里从湿润土壤里爬出来弯弯曲曲的蚯蚓,姿态令人作呕。
“抱歉呀,昨天手机不小心弄丢了,让你们担心了。”郁青川一个字一个字缓慢说道,语速语调皆是透着不紧不慢的端庄和优雅。
提到‘手机’后坐在一旁的温秋都快将他手里的黑笔给捏断,时刻觑着眼睛偷偷窥视他们说话的动静。
“那你昨天究竟去哪里了?温秋说看见你朝校门口走了。”学委旁边的高个男生问道,这个男生就是昨晚正在报警的那个,在得知郁青川失踪后,他整个人的精神状况完全差到低谷,浑浑噩噩焦头烂额地度过一晚上。
郁青川没说话,他极其傲慢地挑了一下眉,笑而不语。
这种微妙的表情让学委一下子怒火中烧,他怒目而视瞪着温秋,“你昨晚说青川往校门口走了,是不是故意在诓骗我们?”他咬牙切齿的神态简直就像是要将温秋生吞活剥了。
被提到名字的温秋打了一个冷颤,他稍微朝昔日好友的学委看去,结果猝不及防地与郁青川的视线对视,心虚地撇了一下脑袋闪躲。
郁青川凉薄的嘴唇微微勾起来,含笑地目光玩味地凝视着眼前的温秋。
学委见状更是察觉出其中污浊的猫腻,
楠砜
他一把将温秋的衣领提起来,手段强劲将温秋扯到自己面前,“我就猜到他在骗我们,心肠真是歹毒。”
温秋的领口被他拽得发紧,将皙白的脖子勒得泛红恍若即将要喘不过气来,温秋被他折磨得脸红气短,双手想将面前的男生推开,但是由于力量悬殊最终只是徒劳无获。
“呜、呜。”他小巧的鼻子里哼出两声呜咽。
“不是。”郁青川又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替他解围,手段温温柔柔的就化解了学委攫住他脖颈间的手,“小秋没有骗人,我昨天确实往校门口走了。”
被解救下来的温秋捂着脖费劲地咳嗽,咳得满脸通红似乎要窒息一样,他喘气过程中擡头睨了郁青川一眼,半是忿恨不平,半是惴惴不安。
只觉得眼前这个与往常并不二差的郁青川,在他眼里就像是活见鬼一样,全身上下都透着诡谲到难以察觉的端倪。
这一整天对于温秋而言无异于折磨,等终于熬到下午放学时,温秋居然连书包都没有拿,就慌张匆忙地从教室里落荒而逃。
期间在从座位上出来时不慎撞倒郁青川桌面的课本,可温秋过于紧张慌乱,没有意识到就从门口飞跑出去。
学委拧眉低声臭骂一句,讨好地将郁青川的课本从地上捡起来,“他这人就是这样,冒失惯了。”
可郁青川理都没理他,清明温和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温秋逐渐远离的背影,忽地,他轻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很诡异,短促得令学委想起了黑夜立在枝头的乌鸦鸣叫,嘶哑急促,令学委顿时恍惚得头皮发麻,裸露在外的肌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很快那样的表情就消失在郁青川的脸上,学委晃了晃脑袋,想着刚才可能是出现幻觉了。
—
温秋仓促飞奔跑回家,由于长期没有锻炼的习惯跑了一小段路就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步履踉跄不稳走几步路近乎要腿软得倒在地上。
他竭力缓住气,呼气吸气吞吐几个来回才勉强遏制住那股眩晕的错觉。
温秋脸颊绯红地跪在庭院那棵风华绰约的梨花树下,着魔一般用手指抠扒着那片松土。
温秋的手指很是脆弱,在土地面上磨了数十下就刮得泛红,十根手指裹上脏兮兮的土,温秋竟是连拿一根铁锹的功夫都顾不上了。
少顷,土壤被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底下漆黑的塑料袋,温秋骤然间跪坐在地上,眼神迷茫混乱地望着眼前的黑带,心中腾升起一股奇异复杂的情绪双手颤颤巍巍地解开。
里面露出数不清的肉块,依旧鲜红安静地躺在里面,没有产生难闻的尸臭以及生出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乳白蛆虫。
当发现尸块仍在时,温秋心情错综繁杂,可他脸上还是罕见地松了一口气,至少他能确定一件事,昨天发生的事情不是错觉。
可如今鲜活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真的是郁青川吗?
鲜活?
温秋陡然间被这个形容词惊得浑身发毛,他目光匪夷所思望着面前的血液未干的肉块,只觉得涌上一股难以察觉的荒诞离奇。
倏地他盯着面前的肉块猛地意识到什么,恐惧且迅速打开另外的黑塑料袋,里面的肉块安然无恙地寂静藏在里面,血色并未失去半分颜色,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却没有半点腐烂的腥臭,也没有出现所谓的尸斑和僵硬。
哈?
怎么可能。
他立刻解开另外一袋,发现里面的肉比菜市场售肉区在红光照映下的猪肉还要鲜活,就像是刚从屠宰场上的猪羊身上切割下来似的。
温秋惊吓的双目无神,他费劲地咽了咽喉咙,却始终难以将那股冲击大脑的怪诞感驱逐在外。
他惶恐的视线凝固在这堆依旧保持着新鲜的尸肉上,脑袋的迷雾逐渐成团裹着他,温秋迅疾地爬起来想要逃避这里,可刚起身脚踩到一颗光滑的石子,温秋踉跄一摔整个人栽倒在地,脸颊撞在那摊生机勃勃的肉块上,就连嘴唇也不可避免地贴了上去。
冰冷的触感印在温秋的唇瓣上,活生生地如若纯情的亲吻似的。
温秋脑袋压在肉块上,重量失衡导致其中一块应该是手背的淋漓肉块微微颤动一下,犹若是活过来一般。
“啊啊啊啊啊啊啊——”温秋失声尖叫,状态糟糕地将东西全部重新埋进土里,失控地用双手拼命拢着土。
他哭得鼻涕横流,心中隐秘不安开始担心起郁青川的报复,这种担惊受怕开始循环往复地折磨着温秋,以至于温秋当晚生病了。
他陷入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烧,温度高达近四十,期间他反复呢喃低语说着胡话,这种状态下导致温秋根本没法上学,母亲替他已经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温秋的座位连续好几天空着,可班上的同学大多习以为常,他们本就很少与温秋来往了,即使他出了什么事又怎么样呢。
这天班主任讲完课,又让学委将需要测试的试卷发下去时,目光留意到温秋桌前被人整理得十分干净整洁的一沓试卷,突然想到什么对学委说:“我记得你是知道温秋家庭地址的,他最近没来上课,以免落课太多,放学后你将这周的作业和试卷都交给他。”
学委烦闷地瞥了眼温秋空荡的座位,撇了撇嘴,真是个麻烦精,就算人没来也能给他找那么多事。
可他敢怒不敢言,低着脑袋乖乖接过老师嘱咐的任务,暴躁失落地想着下午的球赛估计要凉了。
在经过温秋座位时,差点怒气上头一脚将温秋的桌子踹得稀巴烂,真能给人惹麻烦的屁事精。
不过他很快就按压住这种暴力的冲动,说不定东西踹坏了到时候还得郁青川来收拾呢,这些天发到温秋桌上的试卷都是青川亲手整理的。
可真是嫉妒呀。
学委怨恨盯着温秋的座位,替温秋收拾着桌上的试卷和作业,手劲一点都不温柔,重到足够将那张单薄的试卷撕烂。
纸张破裂如裂帛的声音吸引了郁青川的注意力,他擡起头来语调关心地询问,眉眼温柔:“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
连着几天的高烧将温秋都快烧到融化,后面吃完药又连着开始低烧,简直跟接档似的来回轮轴。
不过第三天后半夜时温秋身体发热得厉害,被薄毯捂着出了次热汗后,病况就渐渐消退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
只是这几天他极度抵抗上学,软磨硬泡又装得大病未愈才勉强让他妈向学校请了长假。
而且这段时间在家待着温秋也没闲着,用手机在题库上定时刷题,只不过效率不如以往高效,常常三心二意被分转注意力。
“小秋——”母亲去超市买菜回来,在客厅里换鞋时喊他:“有同学来看你了,快出来。”
同学?
温秋这时才想起几个小时前班主任给他发来消息,说是拜托学委将这几天的卷子和作业送过来。
难得他还愿意帮忙,温秋心里腹诽,上次在教室里盯着他时恨不得将他拆骨入腹给生吞活剥。
温秋放下手机,推开门朝客厅里边走边说:“我还以为你根本没再拿我当——”
话音说到一半就销声匿迹了。
温秋抱怨的话再也从嘴里说不出来,他连着后退几步,蹙眉震惊地看着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郁青川,惊悚的冰冷感过电般席卷他全身,令他咂舌差点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在这里!”
郁青川接过温母递过来的茶水,略一颔首表示谢意,礼貌温声解释:“学委下午有事,临时拜托我来看望小秋。”
温母听着从郁青川口里无比亲密地喊出温秋的昵称,想必两人的关系要比自己想象的要融洽,很是满意。
她信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道理,认为郁青川这样优秀的学生,要是温秋能够经常与他接触,可想而知学习等各方面的水平都能够有一定的提升。
温秋面容僵硬,躲在远远的角落异常焦虑地撕咬着唇上的死皮,宛若对方是什么可怖的洪水野兽一般。
他一定是故意来报复、恐吓自己,所以鬼鬼祟祟借着这个机会来到自己的家里。
温秋后背冷汗津津,
喃风
手掌在洁白的墙壁上也留下一道微湿的印痕,两枚乌黑的瞳仁止不住地上下颤抖,声调细微之下还能听出细细的抖动:“东西既然送完了,就赶紧走吧。”
“温秋,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温母不满地责备他。
“伯母,小秋说得也没错,东西送完了我也应该走了。”郁青川沙发上起身,他孤拨的身姿和美到惊心动魄的面容让这间略显狭窄的客厅蓬荜生辉,同时也衬托得室内设计老旧,不够华丽时髦。
温母不虞地剐了温秋一眼,转身就打算送郁青川出门,而温秋自始至终都躲藏在远处观察着离去的郁青川。
焦躁,烦躁,心虚,恐惧。
种种迟来的情绪充斥着温秋整个脑袋,十根手指都欲被他咬出血来,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难道——
他脑海里闪过当天在卫生间里发生的血腥画面,眉头拢得发紧,难道非得这样做才行吗?
心里滋生的阴暗顿时压倒性盖过郁青川带给他的惧怕。
忽地窗外打下一道滚滚响雷,浓黑的乌云层叠交错,本来晴空明亮的天气顿时被关灯一般黯淡下来,几秒过后一场轰轰烈烈的骤雨从高空降了下来。
温秋几步上前盯着庭院里,枝繁茂密的树下,被雨水冲刷洗涤的泥土掺和着水蜿蜒流淌。
温秋心一紧——他开始担忧自己挖得坑够不够深,会不会露出什么蛛丝马迹。
而温母和郁青川就在这样的紧张时刻冒着雨再度闯了进来。
“雨太大了,打不到车,青川先暂时在我们家待下。”母亲换下被水浸透的鞋子,继续说:“如果雨一直没停,今晚就麻烦青川和小秋挤一间房了,不过不要忘记跟父母报备一声。”
“什么?!凭什么!”温秋清秀的五官微微扭曲起来,他胸腔剧烈地此起彼伏,大声囔囔地反对:“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他说什么都不会让郁青川这个怪物住在自己家的!
“温秋,不要任性!”母亲目光犀利地朝温秋投射而来,活像是掴了他一巴掌。
气氛焦着对峙之间,郁青川整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他全然不关心自己是否能够留宿于此,只是眼神饱含宠溺地望向温秋,语调轻轻雅雅地朝着他说:“小秋,上次丢失在你这里的手机,可以还给我了吗?”
可恶!
温秋将嘴巴里的软肉都啃咬出血水丝来。
······
温秋不明白事情怎么发生成这样。
他咬牙切齿怒气腾腾地翻箱倒柜地找着宽松的衣服,而浴室里正传来水流淅沥流动的声响,郁青川正用着自己的浴缸在里面悠闲自得洗着澡。
“温秋,衣服找出来了吗?青川身上的衣服全部都被水淋湿了,不能再穿了。”母亲在门口敲了敲门。
“找到了。”温秋阴沉沉地说道。
说完他走到浴室门口,不管不顾地拧开门走进去,一阵氤氲的白雾将逼仄的浴室顿时充满如若仙境。
白汽渐散后,郁青川过分出众的容颜暴露在温秋的眼里,他懒散地躺在水里,勾着唇,在唯独只有两人在场的情况下,毫不意外地流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你家里的浴室好小哦。”对方挑起狭长的眉眼时,眼尾底下的那颗小痣也万分生动,勾人魂魄。
恶劣,傲慢,歹毒,嘲弄。
这种坏到极致的性格却配上顶级的样貌,就连温秋也不得不承认,在刚才撞见郁青川的那一瞬时,自己的心脏竟然也可耻地狠狠一动,仿佛沉浸许久,死了许久,突然被一捧热水一浇,活了过来。
“你到底是谁?”温秋阴郁的表情直直地望着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郁青川纵声大笑着,神态眉梢间含着根本朝不住的嘲讽,“青川,我是郁青川呀。”
“还是你觉得眼前的我,是幻觉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秋,你真可爱。”郁青川仿佛真的被他可爱的表情逗笑了,手掌掩住嘴唇咯咯发笑,“还记得上周吗?你是如何将那片薄薄的刀片插.入我的身体,鲜红的血液顿时汩汩从这里冒了出来····”
郁青川说着话修长的手指在紧实的腹部上比划,目光始终没有在温秋愈加难看的脸色上挪开,郁青川蛊惑众生的脸上又掀起迷人的笑,“当时我真的好疼好疼,可是我更多的是开心啊,因为——”
“闭嘴!”温秋上前一步,气急败坏道。
郁青川语调一字一顿,语气甜腻幸福:“因为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他从水里走出来,透明湿润的水珠从他线条分明流畅的躯体流连而下,郁青川肌肉紧实漂亮,每一根线条都饱满得并不过分,美感和力量这两种独树一帜的风格在郁青川的身躯上交融得完美无缺。
他一步一步光脚踩在水光满面的瓷砖上,水声发出的声音莫名显得暧昧,郁青川瞧着温秋阴冷又藏着害怕的表情,弯了弯唇,将脑袋凑近在温秋一掌之隔的距离停下。
语气温温柔柔仿佛没有掺和半点威胁和逼迫,“最令我愉悦的是,除了我,谁也不知道。”
温秋歪了歪脑袋,他双手本能地出现面对未知生物的恐惧和畏缩,颤抖着,却又刻意伪装出一副冷硬的姿态:“你究竟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郁青川好似疑问般重复一遍,手指开始不老实地拂过温秋额前被冷汗浸湿的黑发,“我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
他的手指顺着温秋细腻的脸颊流淌至精致的锁骨,郁青川恶劣地在那敏感的肌肤上划了一个圈,继而又慢慢用指腹佻达至肩膀出,重复着先前曾对温秋说过的话:“我只是喜欢你呀。”
温秋甩开对方触碰自己的手指,厌恶几乎要明摆着写在脸上。
喜欢?
简直就是恶心死了。
被这样的人喜欢倒还不如去死!
温秋气急败坏地将衣服扔在一旁,正要打算出门离开时,余光忽地睹见郁青川依旧用一种垂涎贪恋的目光紧盯着自己。
难道他真的喜欢我?
温秋本该迫切离开的脚步停顿下来,昔日那种用刀切割在郁青川肌肤上的快感汹涌而至,潮水一般快要将他淹没窒息。
郁青川眯起眼打量着走而复回的温秋,只见他小心谨慎地开口,仿佛一台测谎仪盯紧他的双眼,“你真的,喜欢我?”
对方心中盘算起坏主意的模样让郁青川越发受用,他纵容,几乎是给了对方机会,诡秘一笑:“真的。”
呜呼。
温秋没有窥见他的笑,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不禁得意地翘起了唇瓣,天啦,他们疯狂迷恋,狂热着迷的郁青川居然真的喜欢自己?
温秋眼里一晃闪过许多熟悉的面孔,学委,师长,班级里的女生,曾经为了讨好郁青川而偷录的男生。
他心里顿时有了更好的主意,比让郁青川消失,毁灭还要好百倍,不,千倍的主意。
温秋嘴边噙着浅淡的笑,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殷勤,奉承的郁青川不过是自己的一条狗,那会怎么样呢。
风云人物
郁青川毫不意外地成了温秋的走狗。
他开始殷勤地讨好着温秋, 事事温柔地照顾着温秋的生活,而需要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温秋给予郁青川一点好处。
偶尔是允许对方触摸他的手指,亦或是碰触他的头发, 只需要一点点,郁青川就真的把温秋当成主人一般忠诚和照料。
他的做法如果换做任意一个人都会显得万分油腻和下贱,然而在郁青川那张俊美如斯的面容上, 反而增添一股说不出来的诱人魅力。
“青川,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到温秋的手上?”学委义正言辞拦住刚从水房里出来的郁青川, 目光凝在不远处正擡头朝这边望着的温秋脸上,嘴巴厌恶地一撇。
郁青川微笑拂开对方的手,“没有的事。”
说完将接好的水杯轻手轻脚地放在温秋的桌上, 温秋单手撑着脑袋顶着学委和其余同学阴森森的目光下,唇抵在杯
諵砜
沿轻抿一口,随即秀气的眉毛故意拧起来,当着全班投射而来的视线, 吝啬于好脸色烦躁地对着郁青川说:“我才不要喝冷水。”
“温的,我要喝温的。”
大热天的喝温水简直就是在恶意挑事。
“温秋,我警告你别这样对青川——”体委话没说完就被温秋不耐地打断了, 温秋净白的小脸上满是不解,他好似无知地挑着眉宇,“我有说强迫他帮我接水吗?这可都是他自愿的,怎么到头来全都责怪我呢?如果郁青川同学不愿意的话, 他可以拒绝我,不是吗?”最后三个字被他的语调拖得老长。
“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我们都看见你在故意刁难青川——”一道尖锐批评的女声穿刺温秋的耳膜。
“小秋说得没错, 我是自愿的。”郁青川伸手正欲重新接过对方的水杯,可温秋嘴里噙着笑, 心中无不窃喜地享受着众人的怒目而视。
他手稍微不慎一偏,杯里本就快满的冷水从杯口溢出少许,打湿了郁青川的手掌和袖口,洇开一小片水痕。
温秋唇边挂着惹人厌的笑,嘴上毫无歉意地对着郁青川说:“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视线含笑地将在场的同学打量的眼神全部收归眼底,他的表情过于明显,漆黑的恶意如有实质般快从他眼底溢出来。
周遭人忿恨不平,摩拳擦掌似乎想冲上去给温秋一个爽快的巴掌,可在那一瞬间,却听到郁青川宽容大量地表示理解,“没关系,我知道小秋不是故意的。”
温秋稍微垂下脑袋,就连用手掩盖一下嘴角上扬的意思都没有,仿佛给告诉众人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哈哈。
简直就是太有意思了。
看到了吗?你们狂热追捧的郁青川现在仅仅只听从于我的吩咐,即便我便对恶言相向,他依旧温驯乖张地服从于我,跟路边上被暴力赶走又不断上前摇尾乞怜的哈巴狗是不是也有那么几分相似呢?
“温秋——”在课间打扰学生休息的班主任从门口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的是最后一次月考成绩单,他笑容满面来至温秋桌前,见他周围站了一大群人也没说什么。
只是将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分数单放在温秋桌前,表扬道:“这次成绩考得不错。”
温秋被白纸黑字上的排名六刺得目露欣喜,他还是第一次在大佬纷纭的学校里成绩这么靠前,温秋脸上流露出那种师长夸奖的单纯笑意,很腼腆,与他平常刻意露出的笑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紧张得心情仿佛捆绑在火车下的轨道上,砰砰跳个不停,温秋装作平静启唇说道:“谢谢老师,我下次一定——”会更加用功的。
然而他话还没能说完,准确而言是温秋刚打算开口班主任就已经不闻不问走到郁青川的桌前。
“噗嗤——”嘲弄的笑意从某个不知的角落里传来。
温秋脸上的笑瞬息就浅淡下来,目光发凉地落在这张成绩排名单上,郁青川的名字如同厄运一般永远沉重地压在最上面,将底下的人碾得喘不过气来。
“青川,物理和数学最后的附加题为什么没有写呢?如果你写完总分数会比第二名拉得更高。”老师温和地规劝,阿谀奉承大势吹捧:“不过即便是这样,你的成绩依旧是第一名,遥遥领先所有人。”
郁青川表情略微厌倦,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桌面上点了点,“知道了。”
温秋将斜视的眼神收回来,嘴唇抿直成一条线,他原本只是想试探郁青川究竟是否听他的话,所以在考试前故意让他不答题,本以为班主任会特意责备一下郁青川,没想到对方只是一句话不轻不重地掠过了。
“学委,你这次成绩比之前排名低了几名啊。”
温秋心情又好了起来。
“最近没怎么把心思用在学习上,不过降就降了吧,至少我不会为了成绩做一些抄袭的事情。”他的语气微妙又讥讽,意有所指。
“也是。”那人点点头,话锋一转朝温秋笔直刺来,丝毫不带有丁点掩饰:“班长,你成绩突飞猛进,是不是抄了郁青川的答案呀?”
温秋光洁的额头上隐约暴起淡青色的筋,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郁青川的解释。
可郁青川同样斯文温和地注视着他,模样清润,那双狭长又漂亮的眼睛毫不掩饰欲望地同样盯着温秋,火一样的猩红,可嘴唇闭合得紧紧的,完全没有先前丝毫为温秋解释的样子。
“应该是这样的吧?不然怎么可能短时间内提升这么快?”
“·····”
耳廓周围被七嘴八舌给充满了,可郁青川丝毫不受影响,逡视端量的目光始终只装着一个小小的温秋,他微笑着等着对方的吩咐和提示。
无动于衷。
就像是不听话了一样。
温秋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端视着四周的每一张面孔,忽地伸出脚尖轻轻地没有丝毫佻达意味碰了一下郁青川的小腿。
小腿挨着对方的皮肉,蜻蜓点水般蹭了蹭,只是简单的接触就足够让郁青川觉得愉悦起来。
训狗的过程中,常常是要给点好处才能让疯狗听话的。
只见郁青川双手合拢,在被温秋碰触的过程中眉眼上弯,稍一擡着下颔光正伟岸替温秋讲明,声调轻柔:“小秋的成绩都是真实的,不过我最近有在替他补课。”
温秋却还嫌弃事情闹得不够大,他用着近乎于命令的口吻对郁青川说:“这些人让我很不开心,你以后还是不要和他们有来往。”
温秋恶劣地着重点明一下学委的名字,当郁青川点头答应时,他看见对方眼底震惊失措,脸色惨败仿佛下一秒就要死掉的表情时,两颊露出来的酒窝加深了。
就是这样。
就是得这样报复他们所有人。
等下一节体育课时,温秋看着本来总是不停缀在郁青川身边的学委此时只能在远远地跟着时,嘴边的笑扑腾一下笑出声来,比起郁青川是怪物这件事,眼前这种既得利益更能让他提起浓烈的兴趣。
“你看起来很开心。”郁青川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温秋喝着郁青川买的冰水,听到他说话后顿时将水瓶挪开唇,皱眉想起先前郁青川在教室里稍微出格不听从自己命令的样子,登时拧紧水瓶砸在郁青川胸前。
他力道没有丁点收敛,郁青川露在外面的脖颈被撞出一片红痕。
温秋收起了笑撇下脸来,简直就是用上了主人对待奴仆的姿态,肆意妄为:“之前在教室为什么没有主动替我解释?”
郁青川垂下纤长的眼睫,瞧着温秋被水浸湿覆盖光泽的唇,轻笑一下,毫不辩论仿佛在哄人似的:“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
温秋比较满意他的回复,他喜欢对方全然被自己掌控的感觉,鼻尖溢出一声冷哼,“下次不许这样,还有——”
温秋立下一条规矩,“你以后一定要听我的话,我不太喜欢身边跟着不听话的狗。”
他诋毁侮辱的词汇用得轻描淡写,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说不出口,反观郁青川风轻云淡地接受了,桃花眼笑得格外璨烂夺魂摄魄,他张口说了一个字:“好。”
可紧跟他稍微逼近了些,借着两人在墙角里没人能够睹见,于是过分地将脑袋也凑了过去,温度过高的热气喷洒在温秋耳边:“你说的话,我都听了,可是小秋——”
郁青川咬文嚼字:“我听了你那么久的话,你总归是要给我点好处的,对不对?”
温秋烦了,眼神不快地剜了郁青川一眼。
之前摸手指,摸小腿,都还没有摸够吗?这个死变态又想做什么?
直到温秋察觉到郁青川的目光凌冽又炙热地落到自己唇瓣的位置,带有占为己有的焦渴用视线来回摩挲侵占那瓣显得莹润的唇。
“小秋,我想吻你。”郁青川眼神发直地攫住这块粉嫩的皮肉,舔舐对方的唇瓣,吞咽富含香气的口
nAйF
水竟然成了他心中越发渴求的事情。
“恶心死了——”温秋想也不想就反对,先前被郁青川逼着亲吻的呕吐感依旧历历在目,可倏地他目光一凝,落到藏在树后竭力隐藏着自己身影的学委。
哈。
居然都跟到这里来了吗?
温秋翻了个白眼,这群人真是固执得很,就迷恋疯狂到这个地步了吗?
真是惹人心中厌烦,得赶紧将他赶走,真是够了。
温秋正打算推拒逼迫到自己跟前的郁青川,可手倏地停下来,晶亮的眼珠滴溜地一转。
等等——
温秋将自己拒绝的手收了回来,秀丽的眉目婉转一笑时带着别样的勾人,那是一种刻意的勾引和生疏的媚.态夹柔一处,就成了天然的清纯可人。
郁青川接受他的引诱。
他动作雅致地扣着温秋的后脖,跟缓慢爬行的蛇一样有技巧地舔着温秋的唇,果冻质地似的稚嫩,毫不费力轻轻地一嘬,就红了。
亲吻逐渐变得粗鲁,莽撞,迫不及待吞咽着,费劲地吸吮着滑腻的舌根。
温秋不怀好意地觑着眼窥探树林后学委颤抖的身影,主动地将双手搭在郁青川的脖颈上,神态轻松闲适,同样吻着郁青川的唇,银色的水光在他们交合处淌下。
恶心吗?
看见你们最讨厌的人和郁青川疯狂地亲吻着,作呕吗?
你们看见玫瑰,就说美丽,看见蛇,就说恶心。但是这个世界上,玫瑰和蛇本就是亲密的朋友,到了夜晚,他们相互转化,蛇面颊鲜红,玫瑰鳞片闪闪。
温秋亲密无间地回应着眼前的郁青川,身体软软地几乎要融化在对方怀里,形成密不可分的统一整体,仿佛一对恩爱至极的情侣。
而更远处。
阴暗的角落里躲着一个面孔一模一样的冷俊男人,身着华贵,眼底掠过一缕沉沉的鲜红,不停地把玩着、擦拭着手里泛着尖锐银光的冷刀。
满眼嫉妒。
风云人物
温秋口腔里的嫩肉被他吮得发酸, 如果不是看不见说不定都肿了青了,温秋恨不得一巴掌拍在郁青川的脸上,吸得这么用力, 活像一个没接过吻的牲口似的,鲁莽极了。
他余光留意到躲藏在树后的身影渐渐走远时,瞬间也失去了配合演戏的兴致, 一把推开面前意犹未尽的郁青川,皱着眉头低声骂道:“恶心死了, 干嘛亲这么用力,知不知道我会痛呀?”
一点都没有做狗的自觉。
温秋觉得自己的嘴巴脏了,连着呸了几声, 而且郁青川吻得这么很,他嘴唇上都覆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温秋咬牙切齿厌恶地用手狠狠一抹,懊恼至极烦躁地想自己肯定也吃到了郁青川的口水。
真是脏死了。
他一边言语侮辱地责骂着郁青川, 一边用矿泉水直直往嘴里灌漱了好几口才勉强压抑下那种舌尖传递而来的陌生气息。
“抱歉,小秋,我下次不会这样了。”郁青川黑发掩着眉眼, 浅淡的阴影遮住他应有的表情,语气认真知错,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行为过分而懊恼。
温秋正在反复漱口,没留意他的神态, 只是听到这句话后不满地说:“你还想有下次?”
少年毫不留情地冷笑出声,用手指尖狠狠地戳着郁青川紧实宽厚的胸膛, 语调刻薄地自责, “就你这不知轻重的样子,居然还想着下一次, 郁青川你恶心不恶心呀?”
温秋言语措辞处处贬低郁青川,他视线刀刃一般剐在郁青川脸上,看见郁青川发白仿佛不知所措的样子,心中微微满足,莹润的眼珠滑溜地一转,语气戛然一变仿佛给了对方极大的好处一样,施舍道:“不过呢,你以后要是乖一点,时刻听从我的话,我会像刚才那样给你一点好处的。”
郁青川笑若春风,道貌岸然在他脸上更像是褒义的嘲讽,“就像刚才那样?”讥讽刚才微不足道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好处,哄骗小孩还行,对于一个各方面能力完全具备的郁青川而言,则显得不够餍足,并且越发觉得贪婪到不知飨足,垂涎欲滴。
温秋将用完的水瓶扔进垃圾桶,高高在上,“怎么?你想说什么?”
郁青川摇了摇头,一如既往温顺的笑:“我觉得很荣幸。”
可他的笑让温秋觉得不顺眼了,莫名令他想起蛇在阴冷潮湿的草地滑行时吐着暗红蛇信子的场景,郁青川真实的性格与蛇无异,华丽漂亮的皮囊下满是腥臭,即便是郁青川对他笑,也遮不住温秋能够嗅到他身上浑身上下散发的虚伪气息。
“别笑了——”温秋觉得胳膊莫名有点发凉,他搓了搓手背,语气恶毒:“你笑的样子简直令人恶心。”
郁青川果真听他的话,翘起的弧度收敛起来,恢复成刚转学时斯文冷淡的神态。
温秋这才满意了。
郁青川就该这样听他的话,匍匐在他脚边,修长的脖颈上系着一条结实牢固的铁链,而铁链的另一端正稳当地牵在自己手心。
温秋心情好了起来,被郁青川玷污的晦气也消减几分,他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天气这么热还不如回教室呢。
可是骤然在温秋要踏出脚步的那一瞬,一股奇异的瘙痒从后脖席卷而来,熟悉的凝视感让温秋僵住步伐。可他敏锐地回过头来,阴郁的目光上下打量视线来源,反复逡视着,空无一人。
郁青川低头询问他,担忧:“怎么了?”
温秋没什么耐心摆手,转过头来:“没什么。”
可能是错觉吧,他居然在方才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
温秋这一天的心情都非常的好,特别是学委脆弱崩溃的眼神时不时朝温秋瞟来时,眼睛被红血丝充满不甘地窥视着那道得意洋洋的背影,恨不得张嘴用铁齿将温秋一口咬碎吞咽进肚。
每当注意到对方的视线越发浓烈嫉妒时,温秋常常会故意凑近郁青川,与他刻意做出一些亲密的动作来刺痛对方的眼目。
他往往能从中得到一些无与伦比的快乐和惬意。
“温秋,这是之前你请假那段时间的课堂笔记,你可以看看。”后桌的男生主动上前,将手里订正好的笔记献给温秋,他脸上的笑过于明显做作,显然是对着镜子没有练习好正常的微笑应该是目露八齿,目光真诚。
“啊?”温秋惊奇地叹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要借给我吗?”
“对,同学之间相互帮助都是理所应当的呀。”男生脸皮上的青春痘都快饱满奶白到流脓,随着他的笑,白米饭般的脓痘也跟着脸颊上的肌肉一颤一颤的呢。
后桌心怀忐忑地瞧着温秋,心情刚走钢丝似的焦灼,生怕温秋表露出一点拒绝的意思。因为现在只要被温秋讨厌和嫌弃,就同样意味着被郁青川厌恶了。
如果被青川厌恶了···男生幽黑的瞳仁里满是不可名状的痛苦和溢出来的绝望,浑身上下就连眼皮都在颤颤哆嗦着,那还不如去死。
“这样啊。”温秋单手接过后桌的练习册,少见地温声细语:“谢谢啊。”
说完将这本厚重干净的笔记本翻开观摩,他一边逡视一边靠在郁青川肩膀上低语说:“感觉整理得也不错哎。”
男生听到后时刻提心吊胆的神经缓慢地舒展开,他的话是对温秋说的,可眼里追捧的目光却是一眼不眨地落在郁青川身上,他用着一贯哄人的花言巧语,满是吹鼓:“你喜欢就好,你喜欢——”
变故就是这样发生的。
他的话被温秋不慎摔落在地面的笔记本给打断了。
地面十分洁净,所以落在上面的笔记本令人失望地没有掀起一阵灰尘,温秋诧异地扬起眉来,“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他话刚说完,鞋底更是一个不注意地在他洁白的纸张上残留几道肮脏的鞋印,似乎还嫌脏乱的印记留得不够多,脚重重地碾着脆
ЙáΝF
弱的纸张,直到纸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很是柔弱得被温秋的鞋底一碰就破了。
后桌男生的脸被气得涨红,胸闷气短到宛若下一秒就要断气,他倏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身躯绷紧得更甚一张吃满劲的弓弦,恍若一触即发。
可这时,郁青川倒是眼色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刹那间他犹若泄洪般勿地失去所有的力气了。
他不想被郁青川讨厌。
他不能被郁青川讨厌。
温秋笑嘻嘻地用纸巾撚起被踩得稀巴烂的笔记本,扔回后桌的脸上,一个字一个字缓慢道:“太脏了,我想我还是还给你吧。”
后桌颤颤巍巍地双手捧着自己心爱的笔记本,竟然连声都不敢吭一下,倏地他脸上又堆砌张扬的笑,用讨哄的语气说,“我还有其余订正好的试卷,你需要吗?”
如果这样能够讨得温秋这个小畜生的欢心,又是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果然听到话的温秋睁大眼睛,眼里蓄积起强烈的兴趣,男生瞧着温秋将自己的卷子玩得乱七八糟没眼看时,察觉到温秋心情还算愉悦,顺口提起能不能让温秋收回先前不让青川和他接触的话,毕竟这样对自己而言简直太痛苦了。
“这样呀。”温秋兴致缺缺,目光单纯地说:“那我考虑一下吧。”
他的话带着仿佛能留有余地的刻意,就像是给予别人重见天日的曙光一般。
可是温秋的考虑并不长,只短短几秒钟,仿佛在明摆着吊人似的,只见他笑得顾盼神飞,眉眼弯弯透着明晃晃的恶意,“可是我不太喜欢会朝我的课桌吐口水的人呀。”
他冷眼下睨着,宛若在看一件满是泥垢的垃圾,臭味扑鼻,笑容不达眼底:“真的会,好脏的。”
后桌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在濒临崩溃的那一刻,脸颊上的表情居然是比空白还要空白。
郁青川自始至终眼神都落在嚣张跋扈,又恶毒可爱的温秋身上,他洇黑的眼瞳恍若一根根牢固不断的线,视线交织穿错在温秋白净的脸上,恍惚在编织一张牢不可破的网。
他单手掩着唇,翘起来,悄无声息。
而温秋对此赫然没有察觉,他沉浸在其余人的费心可笑的讨好上,就连之前偷怕他录音的男生差点跪倒在地恳求温秋原谅他,鼻涕横流的模样就是一条扭曲的可怜虫。
温秋的桌前不再是门可罗雀,吵吵闹闹的声音充斥着,他们开始狡猾地一度排外,好似自己没有错一般,将率先孤立温秋的学委变成新一轮的排挤对象。
温秋笑得乐不可支,对于这种场景更是没有一点怜悯,反而觉得一切都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有意思。
他不需要付出太多就能看到一场让他捧腹大笑的好戏,温秋诡秘的眼神瞟了眼时时刻刻都黏在他身上的郁青川,唯一的代价就是只需要给这位受人迷恋的风云人物一点好处。
呜呼。
没有比这个更值的事情了。
舒服愉悦的情绪饱满持续到放学,这种积极的心态让他听课的效率也越发增高,以前总是折磨他的走神现在也逐渐变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小秋,晚上还要补课吗?”郁青川问他。
“当然。”温秋理所应当回答,毕竟很快就要期末考了,这种大考的成绩比月考要重要百倍,温秋绝对不容许自己出任何差错。
郁青川先前看似为了调和的解释都是真的,只不过温秋狡诈地让郁青川帮他划出了重要考点,所以在短短半个月内就进步飞速。
他在某方面是一个相当固执又较真的人,学委和其余人诽谤他成绩作假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他过分看重这点,因此当时也让早就擅长虚与委蛇的温秋旋即变了脸色。
下午温秋照例在郁青川别墅的书房补完作业,他学习的时候格外入神,专注得有点不像他。时间沙漏般一针一秒流淌,当温秋用手机刷完一套题时外面早就暮色四合昏暗一片,天已经黑了大半。
七点四十。
外面的仆人前来叩门,声音低低在门外低语表示饭已经做好了。
郁青川放下手里的课外读物,从沙发上起身,看着被一道稍微复杂的物理题折腾得口干舌燥的温秋,轻轻笑道:“走吧,先去吃饭。”
“先等等——”温秋满头大汗地在自己的草稿本上反复演算着过程,可每次思路都在中途被挡住了,仿佛块垒在通道口堵得死死的。
郁青川看了一眼,俯下身来,他宽阔有力的胸膛不轻不重地抵在温秋的后背。郁青川的身躯向来冷得跟快千年不化的冰一般,可贴在温秋身后,又让温秋觉得热似火烧身。
郁青川鼻尖轻碰在温秋细软的发丝,脑袋凑在他耳边,然后便不再动了,就像是在试探对方日常可以接受的触碰底线,“小秋,你如果将第三个步骤提前,会发现思路轻松很多哦。”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轻轻松松知道所有的步骤和答案。
温秋重重地甩下手里的笔,目光扫过郁青川随手放在沙发一侧的课外书,心里闪过莫名的嫉妒和羞辱。
对方不需要像他一样费力地用课外时间去填补智力上的不足,仅仅是几道附加题没写,分数依旧能遥遥领先超过所有人,他好像生来就是站在顶端,注定要俯瞰着所有的蝼蚁。
真是不快呀。
这种不虞打散了先前报复那群人的快感,于是在吃饭的中途温秋开始蓄意挑三拣四,他烦躁地对着堪称顶级食物的鱼子酱和松露不满,甚至将手里的刀叉扔到餐桌上,极坏地发出一些不合餐厅礼仪的金属碰撞声。
“这都是些什么!难吃死了!”温秋发着牢骚,可是郁青川的修养极好,在他故意挑刺的情况下依旧有条不紊地让服侍的仆人准备新鲜可口的食物,直到温秋满意为止。
温秋焦躁的郁气稍减后,盯着郁青川始终不见真章的性格,忽地笑了一下,再怎么样对方现在不过也是听命于自己的话。
以前训狗师常常会对性格暴躁的烈犬做一件事,他们先是铁链将狗栓住,用棍棒和侮辱挑衅野狗的底线,将狗饿得奄奄一息后装作大方地给予一些吃剩发臭的泔水。他们就像熬鹰一样,给予惩戒后又慢慢开始给一些干净却没多少肉的白骨,等它们生出忠诚的心后,再给予一些鲜嫩的兔肉进行饲养。
郁青川的底线会是什么呢?
温秋迫切地想尝试一下,于是故意将盘里的蘑菇浓汤溅到郁青川的脸上,眼睛发直地不想错过对方面容浮现的任何一缕表情。
可是郁青川只是用干净的餐巾揩着脸上的几滴汤渍,继而又开始优雅地小口切着牛排,然后他将分割好的肉块换至温秋的面前,听话主动极了。
真是一条好狗。
温秋心里终于舒坦了,他的确疯狂地嫉妒郁青川的天分,样貌,家底,但是只要他霸占了郁青川,他就间接地拥有了一切。温秋沉溺于驯服对方的甜美幻想中,洋洋得意地享受着郁青川的服从。
温秋安然自得地小块吃着嫩口鲜甜的牛排,嘴唇终于不像方才那样撇着,淌出令郁青川欣赏愉快的笑意。他学着郁青川的礼仪慢条斯理地将隐约猩红血丝的肉块嚼碎,吞咽进喉。
而早早停止进食的郁青川将刀叉放置一边,眼神在温秋可爱的脸颊,羸弱的胸膛,窄瘦的腰腹之间反反复复地流连忘返,就像是斩杀的屠夫手里持刀思索着从哪里下口比较肥美。
“今晚留下来吗?”郁青川抛出了诱饵。
温秋手里的动作一停,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棍棒和侮辱给予够了,自然是再多给点知味入髓的好处。
“好呀。”温秋近乎没有思考就答应了。
他彼时还愚钝地尚未意识到一
йāиF
件可怖的事,饲养的疯狗通常是没有道德和忠诚,在最后一块血肉从野狗的喉咙里咽下时,他们血红狰狞的双目,往往垂涎于另一头牵引着铁链的无知主人。
风云人物
这是温秋第一次在郁青川这栋华丽又冷清的别墅里留宿, 往日郁青川这般询问时,温秋总是臭着一张脸果断拒绝,有时候连续几天被问得烦了, 用脚尖恶狠狠地踢着郁青川的膝盖,语气尖酸刻薄:“你烦不烦啊?总是一直在问这个?要不要脸啊?”
他把郁青川当成回收情绪的垃圾桶,恶语相向, 常常摆着一张厌烦使唤的脸色。可郁青川就好像永远不会生气似的,近乎是每次温秋越是阴沉着脸, 郁青川反而笑得越欢,丝毫不觉得有被冒犯到的地方。
温秋命令使唤的态度恍若他才是这所古堡的主人一般,里面的一切精美装饰和古老的摆件都该由他所支配。
郁青川如同训练有素的奴婢一般, 将温秋引领到今晚留宿的房间。
不得不说这间别墅的装潢和设计风格精繁艳丽,四周墙壁上皆是一排排燃着黄铜兽像长烛,白烛上火舌摇曳,烛油似融化的奶油在底盘上一层一层凝固。
温秋翕动着鼻子, 他仿佛在这些燃烧的蜡烛上嗅到一股清淡又不过分浓郁的香气,轻嗅一下就像是啜了美酒令人昏昏欲睡。
“房间到了。”郁青川的话及时将略有些困顿的温秋给拉回清明。
随着他的话门缓缓打开,映入温秋眼帘的是一间超级宽敞明亮的主卧, 地上整整铺满舒服的狐绒地毯,光脚踩在上面一点也不冰凉膈脚。
一整面的博古架上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最夺人眼球的是最上面雪白怪诞的羊头,眼窝空荡, 羊角仿佛繁密的树枝伸展得极长。
温秋并不完全蠢笨,这种明显有人入住的样式让他瞬息反应过来, 他碾着眉头问:“你的房间?”
随着郁青川颔首的动作下, 温秋撇了撇嘴角转身就走。
如果睡在郁青川的房间,岂不是浑身上下都会被这令人嫌弃的味道给充斥了?这个念头一旦闪现在温秋脑海里, 就惊得他汗毛竖立,恶心死了,恍如被一耸一扭蠕动的毛毛虫爬到后颈,被那浓密蛰痒的细毛给轻轻扫动着。
“你怎么敢让我睡你住过的房间?”温秋最近的脾气见长,也许是因人而异的缘故,在面对郁青川时温秋总觉得自己那掩藏在面具下的阴暗面正慢慢地滋养放大。
可郁青川一点都不恼,卑微极了,“这间卧室是空间最大的,同样也是布置得最华丽雍贵的一间,露台一打开就能看到黎明清晨下的花圃,漂亮到让人挪不开眼。”
他声线低低的,沉得好似一面深不见底的潭水,就像是在哄着对面挑刺的少年,“而且床单被套都是不久前刚换过的,地面也进行过清洁处理,干净极了。”
“而且——”郁青川语音一凝,眼神拉丝地瞟着擡头打量着四周的温秋,故意卖了个乖顿住引起温秋的兴趣。
温秋却不吃这一套,越发精致的眉眼不客气地一扬,不耐和烦躁在他本该清秀却又异常妍丽的五官上显得有几分讨喜,可语气却是越发没耐心了,“而且什么?”
郁青川眯起眼揭露谜底缓缓说道:“而且这间卧室的隔音效果处理得比其余房间要好很多,即便外面做了什么事,里面也听不到半分。”
反之同理。
温秋顿觉无语,“这算什么优点?”不过他目光扫视着四周,对房间的陈设布局却是越看越满意,再加上郁青川也说过房间都是经过清理的,心中那点芥蒂慢慢放下了。
“那就这间吧。”他大发慈悲地说。
郁青川见他眼色满意清冷的脸颊也露出舒展的笑来,他的心和身体宛若一盏空口的颈瓶,他想把有关温秋的一切都装进去,笑容,声音,所有,但是不管怎么往里塞却又远远不够,郁青川遗憾地想。
他得去准备其他的东西了,郁青川轻阖着眼服从般垂下高贵的头颅,他正打算从房间里退出去时,温秋轻描淡写地将他喊住了。
“过来。”言简意赅。
没礼貌到连基本的请求语都没有。
郁青川踱步上前,挺俊的身姿在温秋面前定住,他比温秋足足高半个脑袋,卓越的身高优势形成浓雾般的阴影笼罩在温秋面前。
“把头擡低点,挺这么直是想让我仰视你吗?”温秋不满地说,神态讥讽。
郁青川唇边迅疾地掠过一丝笑,没有片刻迟疑地将脑袋低了下来,明显是弱点的后脖因为他的动作裸露在外。
只是温秋那双曾经一刀砍下他脑袋的手掌并未碰到他的脖颈,只是不轻不重地落到郁青川的脑袋上,郁青川挑了一下眉,不出意外听到温秋那又高傲且赞赏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做得不错。”
少见的夸奖让郁青川笑意加深了。
从温秋嘴里吐出的词语也成了促成罪恶的兴奋剂,郁青川咽着滋生津液的喉咙,他真的好想,用手指捏着温秋的两颊,让对方红通的嘴唇饱满地鼓起来,然后让温秋在他的注目逼迫下吐出那截粉色的舌尖。
好想吃。
真的好想。
—
温秋在浴室里泡得满面通红出来了,他身上还裹着那层白汽和浴球残留的香气,发尾湿漉漉的仍在不停往下淌着水。
郁青川在门后候着,双手还拿着一条折叠成方块的干燥毛巾,温秋出来后郁青川便上前替他擦着发梢。
温秋脸颊很白,倒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反而是一种看起来如同白玉般的雪白,所以在热水里浸泡久了,滚烫的红在他的脸庞上分外明显,仿佛飞上了两朵红云。
他打了个哈欠,时间泡久了便不禁觉得困。
郁青川此时上前将一杯暗色的红酒递给他,温声细语:“红酒有助于睡眠。”
酒味很香甜,应该是一杯果酒,甘甜的水果气息馥郁到扑面而来。温秋暂时还猜不出是什么酒,毕竟他喝过的酒屈指可数,种类少得可怜。
一小口将酒液裹了进去,有点涩,又带着点回味的甜。
温秋擡眸看了郁青川一眼,对于对方识趣的服侍十分受用,于是一口气将剩余的小半杯酒水吞咽入喉,评价一句:“味道不错。”
郁青川弯了弯唇,接过温秋手里干净的高脚杯,礼貌地执起温秋的手指,克制又隐忍地看了温秋一眼,一个吻轻飘飘地降临在对方的指尖上,语调幽远又魅惑,似一只蛊惑水手的海妖:“祝您一觉好眠。”
奇怪的祝福语。
温秋没放在心上,毕竟都让这种垃圾放肆地触碰自己的手指了,天啦,自己可真是善良,被郁青川亲吻手指时自己可是丁点拒绝都没有呢。
算了,就当是给予他的赏赐了。
卧室内刺眼白炽的光亮被一盏一盏地熄灭,只有墙壁上一截火烛正在循序渐进地烧着,长烛似乎是特制的,它缥缈的烟霭富有独特迷人的气息,正不紧不慢地充斥着整个房间。
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应该是起到了香薰的作用,温秋身体舒缓地躺在这软绵的丝绒被上,被褥柔软仿佛被阳光晒到松软的棉花上。
他眼皮下眼珠不再转动,思绪被无限地拉长,再拉长,沉浸在一场醒不来的美梦里。
彩绘窗外开始溅落沥淅透明的水珠,堡外夜色瞬息万变,苍穹之下骤然劈下一道迅速的闪电,整个夜空顿时亮如白昼照清整个别墅的模样。
随着雨水毫不留情地降临,雷霆震震之下,本
喃讽
该漂亮独特的建筑莫名衬托地阴森惊悚。
可温秋依旧睡得很香。
屋外的疾风骤雨丁点都没打搅到他,他的呼吸均匀规律,就像是失眠患者服下了安眠药一般睡得祥和。
“吱呀”一声沉重的门被一双苍白浮有青筋的手掌给缓慢推开,锃亮漆黑的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悄无声息的死寂。
他右手里攥着一根结实却又柔软的皮革,这种质地的绳索不会割伤对方细嫩的皮肉,却又能将那注定不会安分的手腕捆绑得极紧。
愉悦感随着隐秘的期待逐渐攀升,火苗四下摇曳,在墙壁上映照出男人孤拔拉长的身影,阴郁幽沉。
郁青川步履轻悄地走至床边,弯下腰来伸出竹节般的手指轻柔地拂过温秋脸上的发丝,他的动作柔情蚀骨,阴暗的眼睛里闪动着不祥诡谲的征兆。
倏地,他两指如同铁钳般掐着温秋细腻的颊边肉,耀眼的五官在旖旎的火光下微微扭曲,一半明,一般暗。
郁青川诡吊地笑了起来,目光桎梏般盯着温秋撅起的唇肉,恶劣地吸了上去。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就像是一个渴望冰淇淋的小孩,突然闯进了一家免费的冰淇淋自助贩卖机。
甜筒上的冰淇淋被裹进口腔内,灼热的温度将这鲜美的甜品快要灼化了,以至于热烘烘的水从冰淇淋球上面蜿蜒淌了下来,湿腻又透明的水浸透整个嘴唇。
呼呼。
而这颗快要融化的小球还没有丁点自觉。
水从温秋莹润的唇瓣上溢出来,顺着下颔亦或者是嘴角的方向流走。
郁青川手指微顿,屈起手指将甜腻的津液一点一点截住全部搅进这张熟透的唇里。
温秋紧皱着眉头,似乎察觉到不舒服,浓密纤长的羽睫微微颤抖着,仍未醒过来。
他的睡衣是宽松的丝绸质地,随随便便就滑上去,因为睡姿的关系露出紧韧雪白的腰腹,郁青川的指尖在上面散漫地弹着琴键。
野兽进食的习惯与人类有所不同,它们往往喜欢先是用吻部抵着猎物的身体,轻轻地拱着,嘴里哼哧的热气全部喷洒在羸弱猎物的颈部。
继而再用布满细软倒刺的舌苔舔舐着那块适合开刃进食的位置,利齿滴落的垂涎也将脖颈折腾得湿漉,野兽向来喜欢在猎物的全身上留下印有自己独特气息的水痕,这是在向其他动物表明侵占和驱逐的标志。
温秋做了一个混沌的梦,就像是被鬼压床了一般,身体陷在浓浓黏稠的黑暗里睁不开眼皮。
呜。
他仿佛连张嘴呼喊的本领都被剥夺了,口腔里好似被什么奇怪柔软的东西给堵塞,喘不过气来。
好难受。
身体也发沉得厉害,感官被放大迟钝很多,他就像是吸入了醉人的迷香般昏昏沉沉,只能感觉到湿腻柔软的东西在自己的腿上反复舔着。
舔?
温秋打了一个冷颤,从汗涔涔的状态中猛地清醒过来,微卷的一绺发贴在惨白淋漓的脸颊上,他宛若从岸上搁浅的鱼正按着此起彼伏的胸脯大口地吞咽着氧气。
怎么回事?
他尚未完全清晰的神智顺着触感来源一瞥,差点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咂舌,可少顷这抹震惊被燎原般的怒火全部侵占,他颤颤巍巍地从床上起身,一脚踹向床尾处还托着他小腿的郁青川。
温秋向来缺乏锻炼,更惶论他此时才从浑浑噩噩的梦里醒来,所以他使出的力道并不能撼动对方半分,也许让对方身形不稳都稍微有些勉强。
“你怎么敢——”温秋洁白的牙齿都快咬碎,他甚至羞耻地说不出描述的话语来,可他小腿上密密麻麻的痕迹和黏腻的水都是猥亵的证明。
“恶心死了!”温秋上前动手给了他一巴掌,清脆响耳,将郁青川打偏了脑袋。
郁青川的面容藏在阴险的黑暗里,掩盖住他脸上所有的情绪。可温秋仍是不解恨,擡脚狠狠地踹在郁青川的胸膛上,愤懑地将这种低贱下流的东西踢下自己的床榻。
闷重的倒地声传来,而温秋对此并不关心。
他只是借着那点微薄的光亮低头迅疾检查着身上的痕迹,见私密的地方勉强算是安然无恙时,理智稍回后才重新擡头看着地面上小喘着气的郁青川。
温秋瞳孔忽地缩小,他两眼觑成一条缝,端视着地毯上眼睑稍红满是欲望的郁青川,倏地眼仁下睨僵硬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仿佛瞅见了什么极其有意思的画面。
他赤.裸的脚踩在细软的地毯上,一步一步走至郁青川面前然后停住。
温秋歪着脑袋打量着明明狼狈却又显得优雅的郁青川,心里一口恶气浮上心头,凭什么他有了明显的反应却还是能装得如同圣洁犹如不可侵犯的模样。
垃圾不就应该显露出垃圾的样子吗?
温秋白皙光滑的脚趾猝不可防地踩在一团膨胀的海绵上,他脸上重新露出怀意的笑,在火光肆意的照射下显得无比恶劣。
郁青川脸上的每一根神经都仿佛绷住,他眼睛充血成了暗红色,表情更甚一块浸满了渴求和情.欲的海绵,稍微一踩就能从外面的小孔里四面八方地溢出水来。
活脱脱一个下流的可耻淫.兽。
温秋满意地收回了脚,俯下身来凝视着满面潮红本该高不可攀的郁青川,嘲笑道:“郁青川,你说,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居然对我的脚,有了明显的反应,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你恶心呀?”
什么风云人物?
温秋收回看向郁青川的视线,他才不愿意一直看着郁青川的丑态,令人心情愉悦的东西总是不能一直折腾的,反复观赏总会有玩腻的一天。而且刚才的触感实在太过真实,温秋总觉得恶心的液体透过棉质布料渗透自己的脚底。
咦。
好恶心。
他得赶紧去洗脚。
算了。
自己身上全都脏兮兮的,他应该去洗一个澡,洗完澡后再喝上一杯先前郁青川端上的果酒。
温秋扯着自己的睡衣,仿佛在衣料上也嗅到那股作呕的口水味,他吩咐下去让郁青川去给他重新准备酒液,自己则穿起拖鞋重新进入浴室打算洗澡。
郁青川斯文地从地上爬起来,弯唇将藏在后面还没用上的皮革放进口袋,他并不觉得有被羞辱到,心口反而腾升起一股致命的快感。
比起让猎物快速地死掉,他更喜欢与对方逗弄一番,先是宠着,哄着,满足对方各种各样的癖好,继而等对方沉浸于这种放松的氛围时,再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亮白的利齿一口咬在对方敏感的脖颈。
他哼着轻松的小调出了门,打算去地窖重新开一瓶新的酒酿。
安静的长廊里只响着他悠扬的歌声,可很快一股强烈的直觉让他反应灵敏地躲过对方的刀刃,电闪雷鸣在窗外狠狠掠过,声势浩大剧烈照亮出对方同样清隽艳丽的面孔。
“呵。”郁青川盯着对面身着做工精良的黑色西装少年,面容因为裂开的笑意而显得讥讽,“居然不小心偷渡进来一只老鼠。”
少年昂头伸出猩红的舌尖舔着还未见血的刀锋,微微失望,一双冷目阴暗险恶黏在郁青川脸上。
他仿佛一只凶猛的恶兽手段残忍地刺向郁青川,冷刀在他手里似乎被玩出花来,漂亮得手法迅速到只剩下残影。
然而郁青川更是快捷,他实在是太过了解对方,少年的每一个出招都应付得得心应手,十分游刃有余。
一场空前绝后雨势倾盆的午夜,两人僵持不下并且都怀有想将对方杀死的恨意。
直到那个少年陡然停住进攻的步伐,小刀稍微往后缩想藏着,似乎看见郁青川后面出现一个打他措手不及的东西,“小秋····”
郁青川蹙着眉,出于本能地脑袋向后望去,这是他不受控制的自我反应,就像是形成了记忆的肌肉线条。
而他身后空无一人,并没有出现温秋的身影,他被对方的奸计所欺诈。
只需一秒。
只是在他空
諵风
暇的一秒,一柄坚硬又狡猾的冷刀带着歹毒的怨念拼命地扎进郁青川的脖颈,血流如注地喷涌四溅,仿佛在夜空高处绚丽炸裂的烟花一般。
郁青川死死地瞪直了眼睛,不甘和恨意从他僵硬的眼球里涌出,如有实质般想杀死对面的少年。
而少年掀唇一笑,手里的刀丝毫不心慈手软地割断他呼吸的喉咙,温热的血弄脏他的手和刀,刀面干净如镜的地方照映出少年眼尾那颗熠熠生辉的小痣。
他手段利索地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硫酸一点一点浇着在已经死透的郁青川身上,那些血肉被快速地被强酸侵蚀,汩汩冒着腐蚀的酸泡。
少年冰冷的声音伴随着震耳的雷声响起,他虚伪地道歉:“不好意思。”
他眼底闪动着隐秘的舒坦和亢奋的刺激,他笑得矜贵得体,“世界上只允许存在一个郁青川。”
少年轻佻地捡起对方中途掉落的皮革,扯了扯这根适合捆绑的绳带,眼里如有火光炙热朝着某一个方向,轻声说:“而小秋,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风云人物
身着黑色西装少年敛眉打量着身上不可避免溅到的血渍, 将垂落在额前的一缕黑发撩上去,深黑晦涩的眼睛注视着脚边被吞噬得滋滋冒着白烟的身躯,心满意足地将残余的部分全部收拾干净, 继而慢条斯理地解下外套扔在一边,洋洋洒洒地提步离去。
他形似鬼魅,伴随着蓄势炸裂的道道雷声, 少顷便消失在悠长又安静的长廊里,完美地融入于深沉的黑暗之中。
窗外雨幕倾盆落地形成一片朦胧的水雾, 如同落珠般嘈杂的声响将在古堡内住下的佣人扰得纷纷难以入睡。而温秋洗了一场有史以来最长最麻烦的澡,他用毛巾将胳膊和小腿都搓到泛红,因为手法过于粗暴, 肌肤表层都起了一层红色的小点。
他出来时望向窗外才发现外面正下着暴雨,不得不说房间的隔音效果做得极佳,卧室里安静得仿佛正与世隔绝与外面处于两个世界。
温秋盯着夜幕中的雨景观赏一会,门再次被打开, 郁青川手里拎着一瓶香醇的酒液徐徐上前,他手法简单地用醒酒器进行醒酒,紧接着利落地分出一小盅倒入酒杯, 上前递到温秋面前。
温秋接过啜了一小口,目光在郁青川身上瞟了一眼,随意说道:“还特地换了身衣服?”
先前进来时明明还是一身纯黑质地偏绸的衬衫,如今却换了一件洁白束身的白衬, 将郁青川的优势衬托得越发出众,或许应该换一种说法, 他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缺点。
“对。”郁青川直直凝视着终于活在他眼前的温秋, 手心和胸口都泛起了阵阵的酥麻,一股痒意折腾到恍如是病瘾复发。
温秋没在意他这身新换的衣服, 仰头将香甜的酒津饮下小半,簌然觉得有一股极其不自在全身凉飕飕的感觉,他目光一停,终于找到了令他感觉不适的来源。
视线。
郁青川原先总是残留在他身上不断徘徊的视线出现新的变化。
倒不是变浅了,反而是一种怪异到难以形容的眼神,那两颗令人发毛的眼珠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透着残忍的嫉妒和欲望,没有先前那阵乖巧的服从,就好像自己变成了他手中逃脱不开的必须雌伏的猎物。
温秋不禁瑟缩往后躲了一下,眼前的郁青川似乎与之前的有点不一样了。
不对?
自己这是在怕他吗?
温秋不禁为自己盘旋于脑海的想法觉得可笑,时间不早了,他打算咽下手里这杯即将见底的酒便打算入睡。他随手将酒杯扔给郁青川,踩着鞋子有条不紊地床榻的方向走。
可等他掀开被子后,更加敏锐地察觉到卧室里令温秋觉得突兀的地方,他横眉冷对着身形始终未变僵留在原地的郁青川,呵斥说:“还不滚?”
真是没有一点该死的自觉呢。
郁青川终于迈开沉稳的脚步,只是他的方向并不是循着门口,而是朝着温秋的方向缓慢走来。他狭长的眉眼斜飞入鬓,眼神里更是混着浓郁且说不清的邪气。
温秋越发察觉到不对劲,他甚至觉得眼前的郁青川比起人,更像是一头残暴霸道的野兽,而他被诡异地震慑住,竟然生出一种想要逃跑的情绪。
可他连翻身下床的举止都来不及做出,便被这头手段暴戾的雄兽按住身躯生出张牙舞爪的獠牙一口咬上去。
“唔。”嘴唇被堵住让他说不出话来。
郁青川吻得格外莽撞,粗鲁得就像是上不得台面的野蛮人,舌苔重重地刮着温秋的脸颊,银丝在两人的嘴唇间拉扯出长长的一根。
温秋惊恐地瞪着郁青川,在好不容易能呼吸新鲜空气时仍然不忘低声骂道:“你想死是不是?”
郁青川望着一脸无知的温秋,心里简直就是被酸水打翻浸泡发胀,于是他眯起眼攫住温秋细白的下巴,观摩着以往只能在阴暗角落里偷窥睹见的画面,“你每次被这样亲时也是露出这样的淫.态吗?”
温秋完全没听懂他的意思,清丽的眉目洇开一抹如同滴落清水里绽开的红色,他气息急促氤氲,“你之前不是亲了,你怎么又——”
他的话听着没那么强势,隐约暴露出一点示弱的意思。温秋被迫桎梏在他健硕有力的身下,心中腹诽焦灼这人怎么出去一趟就不听自己的话了?
“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是不会再让你得到一点——”好处的。
他话未说完就被一阵极其毛骨悚然的触感给袭击了,郁青川那张美丽耀眼的脸近在咫尺,眼眸里如同篝火一般闪烁,只见他掐着温秋的脸庞攫至眼前,然后缓缓生出血红的舌尖贴着温秋的脸颊,鼻子,嘴巴。
湿凉的感觉让温秋敏感地紧闭眼睛,怎么突然会这样?他不是应该会好好拉扯住栓住对方的那根铁链的吗?
一只手抵住他的眼睛,将轻阖上的眼皮强硬且不容反抗地掀开,他终于从一个偷窥者变成光明正大的享用者,亢奋和□□如骨附蛆传入四肢百骸,他声音犹如魔音,“亲爱的。”
舌头温柔地在温秋那颗黑白分明的眼球上来回舔渎,把对方的眼皮舔得全部湿润浸满着口水,“我不允许你将我认成他哦。”
什么意思?温秋脑袋被砸懵了,他像是一个病患般有点反应不过来。
对方口中的他是指谁?
温秋身体因为他的触碰而不安地战栗,可他飞速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理清郁青川口中所说的意思。
刹那间温秋结合先前所发生的变化恍然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那一秒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仿佛与冷空气来了一个亲密接吻,他被冻得汗毛直立。如果面前的男人口中的他,是指郁青川的话,那么他是谁呢?
可温秋紧接着便没法思考了,因为眼前的郁青川完全就是一个被欲望掌控的欲兽,他不停地拱着温秋,渴望与他有更加亲密的肌肤之亲。
并且反反复复地用自己的气味洗刷着躺在自己床榻上挣扎反抗的清秀少年,继而用鼻尖拱了供,等确定温秋身上再也没有其他气味后,才满意地从后面拿出一件本该早早捆绑在少年手腕的皮革。
本体那个蠢货,居然还玩起挑逗捉弄这一套。
他才不会这么蠢笨,毕竟他的小秋是如此的漂亮可爱,有太多人想要占有他,他必须抢占先机将人支身禁锢在他周遭,然后再把人藏到一个谁也猜不到的地方。
郁青川眼里浮现一抹阴狠的歹毒,等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再一个个将那些赝品全部处理干净。
“恶心,下贱的东西。”温秋被迫埋在枕面上,眼睛忿恨地仇视着郁青川。震惊过后,被冒犯的不快本能地涌上心头,将隐藏深埋在心底的恐惧瞬间压了过去。
“我不需要不听话的狗。”他一如既往地放着狠话。
“迟早有天,我会杀了你。”
郁青川散漫地笑着,只是用手指暧昧地碾着温秋莹润的嘴唇,非得把他揉搓到绯红才满意。
可下一瞬,门口隐约传来模糊渐远又渐近的脚步,拉长至诡谲的气息如潮涌般侵袭,郁青川脸上的笑登时消弭得一干二净,眼神变得阴冷又险恶。
死寂的黑夜里骤然响起三声不紧不慢的叩门声,
ЙàΝf
稳重而又轻佻,宛若在告诉里面身体纠缠的两人:我来了哦。
风云人物
郁青川面容怪异, 嘴畔上扬时尖锐的利齿露出来,舌尖轻轻地碾着牙齿仿佛正在谋划着什么,他略微不爽, 语气嗤笑贬低:“狗鼻子可真灵,一个两个都嗅着味跟来了。”
郁青川勾起一抹残忍狠厉的笑,手里的动作并未停歇, 他暴戾地一把扣住温秋脆弱的脖颈,近乎带着急切般地要将滚烫的气息和热度渡过他一般, 着急鲁莽地咬着啃着。
温秋被他滑腻的舌头堵得气息紊乱,胸腔里氧气逐渐抽离的窒息感让他头脑发晕,来不及抵抗就任由对方用皮革紧紧勒住自己的手脚, 旋即猛速地将他抱起藏在一截足够容身的衣橱里。
温秋大声咒骂着眼前这个毫无分寸行事乖张的郁青川,“你做什么!还不快赶紧将我松开,你想死吗?”
郁青川迷恋地用指腹撚了一下他的脸颊,“在里面要乖乖的哦。”说完又用一块干净的布料堵住温秋的嘴巴, 他塞得严丝合缝,温秋嘴里发出的呜咽声弱如蚊蝇,只能用一双恨恨的眼睛气急败坏地瞪着他。
可回应他的是逐渐关合的柜门, 以及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卧室的大门并未上锁,门口的人礼貌地叩过三声,仿佛是在彰显自己的礼仪和气度,在一针一秒流逝的时间后, 他并未有耐心地等待手掌便搭在门把上。
随着咔嚓一声响,卧室内郁青川的脸十分严肃, 修长的手贴紧了别在腰间打磨许久的利刃。
大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露出一道能够看清楚来人面容的罅隙,不过可惜的是, 此人头上戴了一顶欧式贵族常戴的绅士帽,纯黑的帽檐让他的五官深陷于黯淡的阴影中,看不清真容。
他鹰隼般锋利的眼睛扫视着四周,仔细,敏锐,在空旷的卧室里没有找到自己想见到的人后,精致的眉眼稍微往上一挑,用着肯定的口吻对着郁青川说:“你把他藏起来了。”
噗嗤。
男人优雅地走进这间寂静的房间,仪态矜贵得仿佛在参加一场上流社会的宴会,很快他话锋一转毫不客气地点评:“这可真是一个愚蠢的做法。”
郁青川抽出腰间见血的刀刃,手指轻轻地滑过冰冷的刀面,幽黑的瞳仁里满是深不可测的黑雾,随即狡诈地一笑,“谁说不是呢?”
两人几乎没有任何和谈的机会,他们都太过于了解彼此,熟知对方的如同污垢般肮脏又猛烈的占有欲。用一种准确的说法来形容,不是他们产生了占有欲,而是这种毁灭式的欲望形成了他们。
被皮革捆绑束缚住的温秋在黑暗之中不能行动分毫,可感官却在此时比平常要灵敏许多。
他能听出来外面传来类似打斗的响声,动静大到好似将什么厚重的物件给撞倒了,温秋耳廓稍动,听着声音应该是靠窗的博古架因为碰撞而重重地砸在地面。
谁来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该死。
温秋努力想挣脱被绑得死紧的皮革,洁白的皓腕被磨出一大片的红痕,可松紧度依旧不减分毫。
该死的郁青川。
一道响彻天际的电闪雷鸣破开半个阴沉的夜穹,照清了卧室内迅猛对峙的两人,郁青川的眼睛因为撞到博古架尖锐的一角而磕得顿时涌出血来,模糊了整个眼眶。
殷色的血让他的视力有所受损,右眼看什么都是一片朦胧不清的血雾,他警惕性丝毫不减,冰冷地躲过对方的速度越发增快的杀招。
可他的右眼逐渐被血色弥漫,整只眼球都被鲜艳的血所充斥着,他的眼皮不受自我控制地眨动,极其干扰着郁青川的行动,甚至差一点就成了对面男人的手下亡魂。
他躲过对方遽烈狠毒的攻势,尖刃向前逼着对方后退一步而自己获得短暂的喘息后,刀刃一翻继而将那颗碍事的眼球活生生地剜出扔至一边。
右眼空荡得瞬间只剩下一个血红的窟窿。
血缓缓顺着眼尾淌至嘴边,郁青川伸出红艳的舌尖将流下的血泪舔入喉中,神情越发麻木残忍,就像是被黑色的毒药给渗透了,“我说过,小秋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好巧。”对方取下头顶上的黑帽,寒眉星目,高挺的鼻梁刻画出他凉薄的面容,阒黑的眼睛里空洞漠然,透着一股对生命的漠视和决绝,宛若无机质的冰冷机器。
“我也是。”
一声枪响刺耳又惊悚地砸在温秋忐忑的心尖上。
发生什么事了?
温秋两眼不安地抖动,紧跟着便听到一声重物砸在厚重地毯上的闷响,不出所料,那可能是一具刚才还鲜活的躯体。
是进歹徒了吗?
温秋颊侧渐渐沁出一层薄薄的汗,随着时间的发酵汇集成一颗汗珠随着脸颊蜿蜒而下。他后背贴在厚实的墙壁上大气不敢出一声,而那渐远渐近的脚步声慢慢地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翻箱倒柜地在找着什么东西。
由此可以得出,倒在地毯上中枪死亡的人应该是郁青川。
一股拙劣又焦躁的愤懑盘旋心头,该死,郁青川怎么能死在别人手上呢?那股烦躁的独占欲让此时的温秋颇为不好受,他眉清目秀的小脸上满是难受,就像是被小虫子用着细密的口器啮咬着。
可很快他就阻止了这种负面情绪的散发,毕竟现在他的处境更加危险,随着外面不断传来被打开柜门的声响,温秋后知后觉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因为他慢慢感知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这件事情随着那阵缓慢的脚步声即将行至到关着他的柜门前时而令人后颈发寒,因为温秋陡然察觉到这名嗜血冷酷的歹徒可能并非是在寻找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而是在搜寻着躲藏在衣橱内的自己。
温秋被自己的想法惊得打了一个寒颤,正当他的身体哆嗦不止时,那人冗长宛如刀尖在地面上缓慢摩擦的脚步声终于停下了。
温秋在这一刻顿觉呼吸都被人无声地剥夺了,就连温热的汗珠流进自己的眼眶里万分刺痛时,他也忘记眨动眼皮了,因为这个凶恶的歹徒准确无误地停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地僵持着,仅仅隔着一扇薄薄的柜门。
此时温秋心里接踵而至闪过许多想法,对方难道已经知道自己的藏在这里?他会怎么对待自己?还是说会像刚才对待郁青川那样顺手杀了自己?
温秋处于焦虑的状态下会本能地想咬嘴巴和手指,可是嘴里的布塞得太满,堵得太死,双手又被皮革勒得太紧,导致他根本没法缓解内心的压抑的负面情绪。
他只能死死地瞪着昏黑的前方,提心吊胆地希望面前的歹徒在此时能够离开。温秋手脚因为长期维持着一个动作而开始发麻,难受至极,在这种紧张万分的情况下还努力保持清浅均匀的呼吸,生怕外面的人能够看出端倪,然后一顺手就将柜门给打开。
怕死吗?
温秋当然怕死,所以这种后怕感时刻提醒着温秋保持清晰和谨慎,就连呼吸声都不能过分地暴露。
呼吸声?
温秋赫然发现外面并没有再响起任何声音,脚步声停了,气息声似乎也消失不见。温秋脑袋靠着墙壁,开始琢磨着对方是不是早就已经走了,只不过脚步声比较轻所以自己在里面没有听见?
温秋颤了颤眼睫,正当他想着要不要试着用身体撞动柜门逃出去时,耳廓贴在柜面时幽幽地飘进一声轻笑,温秋嘴唇失去应有的血色变得惨白。
原来对方一直在门口狩猎,等
楠讽
他主动跑出打开柜门,落入捕网之中。
温秋呼吸不畅恍若窒息一般,对方就像是在跟他玩心理战似的,想瞧瞧他的胆到底有多大,就跟鬃毛浓密的雄狮在捉弄着一只胆怯灰溜溜的老鼠。等他玩够了,知道这只弱小的可爱老鼠的胆量后,就开始温声细语地哄着,被吓得后背浸湿的温秋也是在这时听见对方打趣又诡谲的声音,安慰他:“小秋,别怕。”
熟悉的声线慢慢悠悠,嗓音就像是要贴着柜门底下的缝隙钻进来,蛇皮一样的黏糊湿冷:“是我。”
温秋身体如电流窜过掀起一身战栗,身体失温到可怕,瑟瑟抖动着。
因为他辨认出,外面的郁青川,不是刚才的那个郁青川。
风云人物
黑暗容易无限放大人类的感官和恐惧, 就连温秋也没能避免,当他意识到自己正打着冷颤时,心中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和荒唐, 自己居然害怕起郁青川,害怕匍匐在自己脚边的一条狗。
柜里的氧气早就稀薄,新鲜的空气所剩无几, 在温秋胸闷气短恍惚觉得下一秒就要濒临窒息死亡的时刻,柜门被来人轻缓拂开发出吱呀一声低响。
暗红色的烛火影影绰绰, 勉强照清这面逼仄窄小的衣橱里所掩藏的美景,温秋孱弱地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手脚被一根棕褐色的皮革捆绑得严实, 仿佛蒸锅中一只五花大绑逃无可逃的鲜蟹。
卷发被冷汗浸湿打着卷儿贴在脸颊,将他身上那股可怜劲彰显无余,本该淡红的嘴唇被吓得纸白,抿得紧紧的都要看不见里面红润的软肉了。
温秋被他从里面抱了出来, 他处于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法反抗,唯一有用的居然只是用眼睛观察着眼前这个怪异的郁青川。
那股莫名的颤意随着他的窥视而越发增加,因为他的想法完全被核实了, 面前的郁青川眼神更加冰冷凉薄,不望向他时神情冷若霜雪更像是一台正在运转毫无感情的机器。
郁青川面无表情地将温秋放在床榻,他的手指恍若薄薄的冷刃贴着温秋的脸颊,禁欲冰寒的眼神终于有所融化, 里面渐渐掺和着不正常不理智的着迷,同时也更加得直白和□□, 与先前那个郁青川有阵细枝末节的差别。
温秋恼火极了, 额间隐隐显露淡色的青筋表示他此时的心情糟糕透顶,他内心又开始被升腾起的怒火和冒犯所占据, 近乎是恶狠狠地想,不管是哪个郁青川,只要是郁青川,难道不都应该是他脚边下的一条狗吗?
所以当嘴里塞着的那块布料被取下时,他往常那般嚣张地骂郁青川,语气一点都不客气地命令郁青川给他松绑,可郁青川迟迟未动,只是捏着那块被揉成一团的布料,盯着上面洇开的深色湿痕而出神。
这是小秋嘴里沁出来的津液,而自己却从来都没有尝过,好难过。
“你在发什么呆?你耳朵是聋了吗?没听见我在跟你说话吗?”温秋眉毛竖立不悦地看着他,郁青川没吭声怔怔地灼热且病态地凝视着手里微湿的布团,随后伸出红舌在那湿漉漉的部位舔着,嗅着,闻着。
本来只有一小块水痕,随着郁青川入迷着魔似的反复吃着,水迹也不可避免地扩大范围。
温秋心里不觉得惊讶悚然,反而得意地认为眼前的郁青川应该比之前的更好掌控一些,他有时候实在是不会看人眼色,愚钝得没救,脸上掀起一种志在必得的骄矜和厌恶,对着郁青川说:“你别舔这块肮脏的破布了,看起来恶心死了,口水这种东西沾到上面难闻死了。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更好的好处,前提是你一定要听我的话哦。”
不要像之前那个做事偏激不受控制的郁青川就好,温秋心里想着,越发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说完他又擡了擡自己被捆绑住的手腕,用着微妙的语气哄骗他:“你不就是想亲我吗?如果你将这条皮革松开,我就允许你这样哦。”
温秋的话果然起了作用,郁青川发热的视线从手里的东西上挪开,继而缓慢地如同凌迟处死一般凑近温秋,气息浓重。
看吧。
果然还是有用的。
温秋自满地翘起了嘴角,鼻尖里哼出一声自得的冷讽,眼睛里的嘲弄明晃晃地堆在眼前,郁青川卑贱地低着头双手停留在束缚住温秋的皮革上,手指轻拢着温秋伶仃的皓腕,却迟迟没有动静。
温秋小人得志的神情略微收敛,眉头蹙起成结,顿时暴躁如雷用训狗的语气责备着郁青川,“你慢慢吞吞地在干什么啊?我让你给我松绑你没有听见吗?郁青川,你耳聋听不见吗?”
垂首的郁青川正凝视着温秋那羊脂玉般洁白的手指,指腹拨动几下后顺着温秋细腻的手臂往上滑,温秋的睡衣极其宽松,丝绸质地的织物被郁青川佻达地一挑便滑至胸前。
“你干什么!”温秋大嚷大叫的,因为郁青川的动作而气愤得胸腔起伏,他想朝郁青川这种不懂尊卑的狗狠狠瞪上一眼,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头去看身后的郁青川,也感知不到对方是以什么样的眼神睨着自己。
不对。
也许温秋已经察觉到了。
因为他那敏感的后脖毫无预兆地宛如烈火灼烧般开始蛰痒,痒意来势汹汹让温秋难以抑制地想用指甲去挠,去抠,去抓得血肉横流。
可是没有办法。
他被老实地捆锁住,双手战栗地想挣扎却无能为力,一只手猛地擒住他发痒的后脖,温秋脸上的洋洋嘚瑟之态还未完全消散,就被那只手强硬地掰着与郁青川对视。
那双冷然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手指微微发力将温秋捏得微痛,听不出情绪的声线渗人得慌,凑近他耳廓:“你之前,也是用这种办法哄骗他们的吗?”
温秋黑珍珠般的眼睛缩成一个小点,因为震惊眼白而放大显得恍惚不已,他昂扬得意的神态没了,骄矜没了,窃喜没了,只剩下一片雪一样的茫然。
什么意思?
他还没完全地反应过来,脖颈便被郁青川恶劣汹涌地咬下一口,他声音阴测测的,用力地将那根捆绑住温秋的皮革拽得愈加紧,紧到仿佛快要将温秋的肌肤给磨破了,疼得让他都快冒出眼泪来。
“小秋。”郁青川将温秋强势地拖进自己怀里,让这具羸弱的身躯被迫只能蜷缩在自己怀里,他一边欣赏着怀里少年的抖动,一边低头在温秋脖颈上嗅着说:“小秋,你被他们弄脏了,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难闻的气息。”
“我一直在暗处观察着你们,偷偷窥视着所发生的一切,我在阴暗的角落里看见你们接吻。”郁青川冷肃的气息瞬变,昳丽的眉眼变得阴沉沉的,透着鬼魅般诡异的气息。
他用脸颊贴着温秋的脸庞反复地厮磨蹭着,乌黑的眼睫毛下垂敛住他的情绪,郁青川凉极的手抚摸着温秋的脑袋,下流地滑至肩膀继而语气陡变犹如破冰一般阴森:“而且,是你主动的。”
郁青川面目隐约透着野兽的狰狞,眼睛有着火一样燃烧的宿仇,他低头强迫着温秋亲他的嘴唇,“小秋,我真的好嫉妒啊。”
“我看着你被他带进这件充斥着他全部气息的房间,该死,我眼睁睁地看见你被他们弄脏——”郁青川的手指流淌至温秋十分隐秘的地方,他手一动,温秋就像条被捕捉上岸的鱼般挣扎着咒骂,骂得眼睑都桃红。
可郁青行手段强硬地逼迫温秋直视他手里的真相,郁青川冷漠道:“你看,就连这里,都沾上那股难闻的气息。”【有问题的我删除了,这段我不认为有问题,审核你随意锁,我很明确地告诉你,你标注的这
諵砜
段我不认为有任何问题,并且已经惯例截图留证,别随意锁影响我收益,耗到四点半就行了,OK?之前没问题的部分,你们任意锁的部分已经全截图,别逼我写起诉状找晋江要你们审核名单,我耐心真不多,就这么点。】
温秋羞愤到脸欲滴血,他好像现在这一刻才真正地看清郁青川真正的面目,温秋性格并不好,在某种程度上于郁青川而言甚至有些恃强凌弱,郁青川听他话时温秋就把他当狗,可一旦看清自己的处境极其受困时,他又不免将自己放在弱者的角度上去讨好。
郁青川的神态和语调过于的可怖,以至于让温秋产生濒临崩溃的错觉,他细长的眼睫如蝶翼般颤着,第一次对郁青川示弱,企图阻止对方不断逼近的手指,“我、呜···我没有。”
郁青川果然在意料之中停了下来,他垂眸凝着温秋,似不解般轻轻地询问:“没有什么?”
温秋觉得很难堪,这种逼迫的姿势和口吻,都让他不免造成一种极大的心理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堵在喉咙间让他说不出话来。
郁青川见他没说话,指尖不轻不重地磨着他的肌肤。
温秋瞬间快要哭出来,“没有被碰过···”
郁青川如同遵守诺言般停下,他脸上撩起的笑很怪异,本该纯黑的眼瞳都演变成血腥的红色,笑容满足且病态,就像是对纯洁的第一次玷污般的隐秘亢奋。
“没有吗?”郁青川不紧不慢说着话,而温秋眼皮剧烈一跳,耳畔随即传来的一阵金属碰撞的轻响,就像是裤口的金属纽扣被掰开的声音。
他瞬间清醒万分,猛然意识到即将会发生什么时,犹如一条蠕动的肉虫般在床上拼命地扭动,想要逃离。
可簌然他被按在柔软的丝绒被上,闷红着脸被埋在床上,郁青川宽厚又漂亮的手掌托住他的腰,死命地往下压让温秋摆出一个屈辱的姿势来。
郁青川诡秘地偷笑,低语令人头皮发紧,“那就再好不过了。”
温秋惊恐无比的眼睛盛出了透明的泪水和痛恨,忽地,他黑乎乎的瞳仁猛地一震,因为他的方向正巧不巧地对准地毯上那具早已冰凉的身躯。
对方睁大着眼睛,脑门上的血洞早就干涸只剩下一个红眼,可他一模一样的样貌还是那样的真实,与眼前的郁青川看不出有任何本质的区别,纯白的衬衫被自身的血水染色了大半。
他死了。
却又好像还活着。
他用那一双空洞失焦的眼密密匝匝地朝温秋望着,眼里透露着浓稠强烈的不甘和阴毒,眼尾缀着的小痣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温秋惊吓得咽着喉咙,眼里同样流露着诡异重合的不甘,他怎么能被郁青这样对待,怎么能被他这样侮辱,可这种种痛楚之下藏着的负面情绪却是,郁青川这条狗怎么能不听他的话?这怎么能行?这怎么可以?
郁青川撕扯温秋的衣服将要做什么时,忽地一阵清脆的破窗声由外朝内响起,裹着强劲的罡风笔直且准确地朝郁青川席来。
郁青川反应敏捷,勉强挡过才能让这支弩箭不射中自己的脑袋,却无可避免地被它刺中胸膛,尖锐的箭头扎进结实的肉里让郁青川溢出一声闷哼。
紧跟着一个人身姿矫健地从窗外跳了进来,打碎了一面华丽的彩绘玻璃,将室外哗啦不停的骤雨雷声也一同迎了进来。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长身玉立,手里的长弩对准床上的因为流血而影响行动的郁青川,他张扬夺目的五官因为窗外的一道炽亮的闪电而照映得分明。
郁青川!
温秋眼睛里浮掠起一丝诡怪的亮光,他甚至是忽略了在这种情况下又出现一个郁青川的荒诞事实,反而歪歪倒倒地朝手持弓弩的郁青川爬去,眼底的恨意仿佛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他实在是不允许有人如此地侮辱他,而且这人还是应该听从于他的郁青川。温秋又重新高傲地扬起头颅,朝对方叫嚣着:“杀了他!快!杀了他!”
声音泣血,字字珠玑。
在知道也许会有人撑腰的情况下,温秋的胆子好像又从离家出走的状态下死而复活,因为他从那个刚闯入的郁青川的眉目中,同样窥探到剧烈浓郁的占有欲。
这种□□的欲望全部成了养育恶念的沃土,温秋诡吊不怀好意地眯起了眼,朝着这位闯入者微微一笑,用极其恶意的口吻催促着对方,“杀了他!快杀了他!”
温秋以前是不愿意让郁青川死在别人手下的,但是这次,他很乐意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温秋余光瞥着捂着胸膛伤口的郁青川,他脸色发白,手掌发狠将那根带有倒刺的弓弩从胸口一把扯出,新鲜的肉被尖刺一同反刮了出来,创口就跟烟花似的被炸开了窟窿,血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猩红的,美丽的,愉悦的。
温秋收回自己端视的目光,再次对着那名身姿绰约毫发无损的郁青川开口,他用上了最暧昧的语气,露出最令人蛊惑和怜惜的表情,说出如同混合着毒药的美酒般的话,尖锐直白地不断重复着:“杀了他!你一定要杀了他!”
温秋看着他瞳孔深处的焦渴和嫉妒,心里无比愉悦和亢奋,弯唇勾着笑引诱:“只要你杀了他,我就是你的了。”
风云人物
温秋的话太具有勾引性, 任何人都没办法保证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而不受蛊惑。郁青川笑着觑起眼,他没说话却拉紧手里的弓弩给了温秋最想要的回应。
温秋勾着唇笑起来时不时地在他耳边呐喊助威,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另一侧受伤难看的郁青川身上, 显然就是故意在激怒他,将他惹火后与刚闯进来的郁青川自相残杀。
温秋眯着眼残忍地打量着双方,最好两个人死了都好。
雨声裹挟着紫雷从破裂的窗口纷纷灌了进来, 郁青川将拔出的弩箭扔在一边,脸色即便难看却没溢出一声痛呼, 反而笑着对温秋说:“小秋,你看我说的没错,你总是爱用这种蠢法子。”
他没有生气, 笑容温和地噙在唇畔,用一双缠绵悱恻的眼不愿离开地在温秋身上停留,表情温柔迷恋,可眼神却是透着一股看蠢蛋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温秋清秀的脸上, 缓缓他才开口:“可是即便你这样,我还是最喜欢你呀,小秋。”
他的话显然激怒到正趾高气扬的温秋, 让对方当场变了脸色,咬牙切齿阴沉着脸得恨不得立刻活剐了他。
郁青川仿佛没瞅见温秋不虞的神情,手里的枪在指尖打了个漂亮的旋随即打开保险对准对面的郁青川,他目光毒辣地盯着对方, 可话却是对温秋说的,“小秋, 你说, 我是先打中他的脑袋,让他一枪毙命呢, 还是毁掉他那双利落的手脚,再慢慢地折磨他呢。”
话音刚落,郁青川便朝着对方的脑袋嘭了一枪,只是受伤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发挥,让那颗9毫米的子弹居然稍微偏轨顺着那人的脑袋一侧击去,人没射中倒是斩断几根飘落的黑发。
“真是可惜。”郁青川摇着脑袋不禁遗憾道。
随之对面的郁青川手中的弩箭如同长了眼般目标明确地飞来,郁青川迅疾滚动着身子,找了一个适合的掩蔽物躲藏。而那两根弩箭钉子似的嵌在墙壁上,将坚固的墙面砸出几个小洞,细细的灰尘随着那阵罡风飘飘洒洒,墙壁洞眼皲裂起了几缕裂痕,弩箭深入半寸,这力道倘若是使在郁青川身上足够将他刺个对穿。
冷兵器相比于□□而言,在某种程度上不够灵活和矫捷,郁青川连着几颗子弹将对方打得措手不及,他借着掩蔽物正打算一击毙命时,突地心脏的位置狠狠地跳动起来,一股锥心般的痛楚密密匝匝地从四肢泛起,手脚发软就像是用一滩烂泥揉成的。
郁青川低下头来,手指沾着先前伤口处的血,借着晕黄的火光照耀一看发现颜色居然是呈红棕色。
他中毒了!
在时刻观察留意两人的温秋见到这一幕咯咯地坏笑出声,他仰着下颔朝嘴唇发乌的郁青川说:“
ИΑйF
滋味如何呀?”
“哐当——”一声,是他手中紧握的□□坠落在地面上。
郁青川浑身力量如漏沙般消失,他手心软绵绵的,竟是连拿起一柄枪械的力气都没有,仿佛一只败犬灰头土面地半跌在地。
身穿劲装的郁青川踩着长靴一步一步走来,他收起手里涂抹着毒液的弩箭,蹲下身来捡起掉落在地的□□,咔哒一声,□□重新上膛。
他垂眸凝视着奄奄一息的郁青川,在昏暗的卧室里脸色隐晦不明,似乎在想着该如何将眼前的郁青川处理得当才不会留下任何麻烦。
然而他的迟疑落在温秋的眼中就是不忍,就是仁慈,就是放纵。温秋立刻蠕动着本捆绑的身躯,一点一点爬向郁青川,嘴上不停地催促和哄骗:“你在干嘛?杀了他!快!杀了他!你没看见他是怎么对我的吗?你不是看见了吗?你不是喜欢我吗?你喜欢我就得听我的话啊!快!杀了他!”
“噗嗤——”
沉默寂静的卧室里那一声突兀的笑显得尤为尖锐,虚弱的声线中掺杂着淡淡的嘲讽,郁青川嘴角涌流出一丝暗色的血,他爱慕的眼神仍旧望着床中央面目扭曲的温秋,毫不客气地指出一个事实:“小秋,我该说你愚昧还是蠢呢····咳····”
郁青川断断续续咳出血来,他气息十分微弱,处于气若游丝的状态下仍然不管不顾地说着话,“你凭什么,凭什么会觉得这些人···咳···会和我···不一样呢?”
温秋面色铁青,郁青川又喷出一大口血来,艳丽的血将他的胸口和地面都染脏了,可是他心中仍旧不甘,他拖着快要死去的身躯在地面上如蛇行一般朝温秋爬着,深红的血迹在木质地面上拖出可怖的蜿蜒长痕。
郁青川宛若一个病入膏肓的患者,指尖在地板上费劲地扣着,指头都要磨烂了,可仍然不停地朝温秋踽踽爬着,眼里具是浓稠化不开的执着和焦渴:“小秋···咳···我的小——”
一声果断的枪响将他彻底地解脱了。
郁青川的脑袋碰撞在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可他的眼睛始终未能阖上,瞪得极大,死不瞑目地朝着温秋一动不动地看着。
温秋紧绷的状态终于松懈下来,呼呼,他嘴巴里吐出一口气,撤回自己如若看低贱垃圾望着地面了无动静的郁青川的眼睛,毫不客气地对站立在卧室里的郁青川下达吩咐:“你过来。”
郁青川将□□别在自己腰间,听话地走至温秋面前,卑躬屈膝地俯下身来保持与温秋处于平视的状态。
温秋咽了咽喉咙,将脑袋凑上去孟浪大胆地与他接吻,他近乎是迫切主动地舔着郁青川的唇,生疏中又带着俗媚,就连他唇上那颗小巧的唇珠在此时都学会了勾人。
温秋伸出荷色的舌尖在郁青川的嘴唇上描绘,将他的唇舔得覆盖上一层水光,他吸吮得极其用力,故意地发出一些渍渍水声,仿佛在这空荡蕴着暖黄灯光的卧室下会显得无比暧昧和挑逗。
他亲累了,目光敏锐地注意到郁青川动了情,心中无不得意,窃喜,他缓缓离开郁青川的嘴唇,将被皮革勒住的双手擡到郁青川面前,声音少了先前的命令反而是用上类似于请求的词语:“帮我解开好不好?”
郁青川缓了几秒才从那种令人回甘的滋味中走出来,他眼底还是蕴着情.欲的红,将他英隽的眉眼衬托得更为深邃深情,他手指徐徐摸上温秋的脸,正当温秋庆幸以为对方即将同意时,郁青川却克制又隐忍地摆了摆头,“小秋,不可以的哦。”
郁青川停顿一下捏着温秋瘦癯的手腕继续说:“毕竟你的花样太多了。”
温秋脸上的笑浅淡几分,但是这次异常乖张地没有出言训斥,他只是撇撇嘴,神态好似从小被糖罐子养大的小少爷,懊恼地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掌中拿出来,努着唇吐出两个字:“小气。”
说完就不理郁青川,身体在松软的床上来回滚动仿佛厌弃似的离他离得远远的。可他能折腾的劲又太大了,手脚不便的情况下没个收敛的,瞬间就不察地差点掉落在地,还好郁青川将他搀扶得及时。
然而不幸的是脑袋没磕着,但是脚却是重重地磕在床头柜的柜角,脚背的肌肤脆弱且薄,碰上一点都能发青肿胀。
“疼吗?”郁青川问。
“你说呢?”温秋可怜兮兮地朝着脚吹气,眼睑显然是被气得潮红,弥漫着浅浅的水雾。
他脚踝处被勒出的红痕因为时间过久渐渐显露出紫青,郁青川伸手托住他肿胀的地方轻轻地揉搓,其实他很注意力道了,但温秋实在是被他弄得痛极,连好脾气都不装了,嘶了一声,“你轻一点啊。”
郁青川看了他一眼,指腹微不可察地摩挲那些脚边的痕迹,手一动,将脚上的皮革给温秋解下来。
温秋挑着眉笑声责骂他,“行了,别揉了,先将那些处理掉。”他下巴朝不远处的两具尸体擡了擡,随即不知看到什么一把踹开郁青川,赤脚踩在细绒的地毯上,柔软洁白的兔毛将他的脚心挠得痒痒的。
温秋走到至死爬行望着他的郁青川面前,脚绕过地上弯弯曲曲的血痕,冷眼凝视着郁青川的面容,倏地擡起脚恶狠狠地碾在他的脑袋上。
先前的屈辱和怨恨在此时蜂拥而至,快要将温秋淹没窒息,他脚尖不可避免地沾染到郁青川的血,早就凉透了,可温秋仿佛没有感知似的踩在郁青川的脑袋上,声音低寒:“就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亲我,也配用那脏东西碰我?”
温秋对着他恨恨出了口恶气,等把心中的愤恨和怒意全部宣泄出来后,回过头时察觉到本该处理另一具尸体的郁青川却毫无征兆地停下动静,眼神晦暗地落在郁青川的脑袋上。
温秋眼睛稍拢,嘴里哼出一声轻佻放纵的笑,脚从郁青川这颗脑袋上挪开,踱步走到另一个郁青川面前,因为他发现对方的视线凝视的并不是那颗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脑袋上,而是自己白皙光滑的脚上。
是被欲兽所掌控的下贱物种呀。
不然怎么可以对着他的一只脚都能够起反应呢。
温秋肆无忌惮地纵声大笑,朝着郁青川走了过去,费劲的双手在他身上摸了一下,视线打量着他这张脸,耳畔里听着他口里发出的靡靡之音,随即将自己的手从滚烫处拿开,坏笑道:“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温秋瞥了一眼地面上了无生息的郁青川,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从一开始就存在很多个郁青川吗?所以即便他杀死了郁青川,仍然会有另外一个郁青川出现前来代替。
这是最合理不过的解释了。
温秋凑近到郁青川面前,低垂着眼在他的裤头觑了一眼,恶劣地噗噗笑着说:“只要你告诉我,我就帮你。”
这是最具诱惑力的一句话了。
他的双手碰在郁青川的敏感点时,那似烈火焚烧的滚烫足够让他沉沦不停地往下坠,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蛊惑。
郁青川眼尾绯红,冷白的脸颊也洇开一层潮色的薄红,可那双眼却始终在杂糅着□□中保持着清明,他仿佛一位坐在圣洁宝座身穿华丽礼服的贵族,始终保持着整洁和礼仪,可衣服底下却又藏着世间上最不干净的欲望。
他表面高洁不可侵犯,可心中又虚伪地与人交合。
“小秋。”郁青川淡色的唇慢慢启张,“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他的语气带着隐秘快感的沉迷,就像是下一瞬间就要将那个引人入胜的秘密说出来,可陡然郁青川话锋一变:“这样可是不够的哦。”
郁青川在他手上蹭着,企图获得更多的享受,他沉溺于伊甸园的蛇,又将自己雪白的肋骨从活生生的剥开,他察觉到温秋的手停住了,于是异常渴求又仿佛玩弄一般浅笑:“除非你喜欢我,小秋,如
йāиF
果你喜欢我的话,我就告诉你。”
“小秋,只要你喜欢我。”他语调颇为荒诞,眼神也开始刺破那层面具的皮囊,逐渐与先前那几个郁青川的目光重叠在一起,“只有你——”
霎时他喉咙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冒出几声怪异的仿佛漏风般的咯响,温秋面无表情拼命地将手上不知何时解开的皮革用力地勒住郁青川的脖颈。
郁青川脖颈上的青筋因为窒息而暴露浮现,温秋恨不得手痒地用指尖将这条淡青的脉络抠出来,然后用手指给掐断。
“哈哈哈哈哈——”郁青川眼睛张得极大,嘴里努力地发出断断续续不成句的笑声,“为、为什么不喜欢我?”
温秋手里动作并未停止,反而被郁青川口中的“喜欢”给愈发激怒,愤怒火烧燎原般传遍他的四肢百骸,他双手更加用力,仿佛手里勒得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该杀待宰的猪、羊、鱼。
郁青川的眼睛因为气息短缺而鼓起来,他口里的声音渐渐变小,整个人一下子软倒在地,可温秋的手依旧未停,他都将自己的手掌拽破皮流出血来,却还始终将皮革栓在郁青川的脖颈上。
不听话的东西,就该死。
等做完一切后,温秋呼出一口热气,手一松将作案的皮革扔在郁青川身上。
“呸。”他一口唾沫吐在郁青川洁白无瑕的脸上,满是瞧不起的抗拒和嘲弄:“你也配让我喜欢。”
说完低头看了眼被皮革搓伤的手,皱紧眉头又踢了郁青川一脚,泄恨的语气:“手都给我弄流血了。”
呼呼。
总算解决掉一个麻烦。
温秋瞟了一眼外面骤雨不停的天气,不知想到什么赶紧奔至窗口。雨势实在磅礴,模糊一片的状态下很难看清楚
温秋听着雨声从卧室里翻找,他害怕郁青川并未死透,只是短暂地晕了过去。郁青川的卧室里挂着很多东西,除了那些离奇古怪的羊头骨外,还翻出一把半米长偏日式通体黑亮的长刀。
温秋将刀刃抽了出来。
双手合力执着这柄锋利冰冷的长刃猛地将郁青川的头颅砍了过来,他嘴角露出一抹狞笑,清丽的脸颊在摇曳的火烛下混合着噼里啪啦的雨声突显出迷人的恐怖。
既然能杀得了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温秋做完一切时浑身被湿热的血给浇透了,纯白地毯都被晕染出一片绮丽的酡红,温秋扔下手里的工具,看着自己被分割得差不多的肉块,呜呼地吐了一口气。
身上的血腥味好难闻,温秋擡起手腕嗅了嗅果断去浴室洗了个澡。等身上那阵嗜血的气息全部被沐浴的果香所掩盖时,温秋才擦干净身子从浴室里出来。
他避开地面上还没收拾淌血的新鲜肉块,懒懒散散地打了一个哈欠,一晚上折腾了这么久,真是困死了。
温秋重新躺在柔软舒适的被中,听着淅淅沥沥勉强有些吵闹的雨声入睡,可这嘈杂的雨声着实烦人,窸窸窣窣得响个不停。
“窣窣——”
“窣窣——”
声音还越来越大,仿佛近在咫尺一般。
温秋处于混沌又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因为雨势喧哗所以入睡前他是拿被子罩着耳朵的,可是听着听着,他怎么总觉得那淅沥的声音越发近了。
他烦躁地一掀被子,正打算要找什么东西堵住破裂的窗口时,闪电白昼般掠过整个天际,将光线阴暗的卧室里充斥得亮如白日,而白日灼心。
焚烧、吞噬、侵害、同化温秋大脑的每一寸神经脉络。
那一瞬间,他借着一闪而过的炽热白光清晰睹见了室内的所有场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温秋顿时从床上倒栽下来,脑袋正磕在离他最近的一截蠕动的躯干上,他们就像是在深坑里反复媾和的蟒蛇般来回蠕动,就像是水桶里的水蛭身躯可以猛地拉长又缩短,而每一块肉块上都隐约长出五官的轮廓,鲜明又生活。
墙壁上的火光一下子黯淡极了,温秋呜呜咽咽地仿佛见了此生最为可怖的场景,双脚颤栗不安地往墙壁上贴着,他冷汗将刚换的干净睡衣又打湿了,可这次他来不及再管。
下巴抖着,双手抖着,小巧可爱的脸颊也抖着,他是粗鲁屠夫刀下即将宰杀的小羊羔,正颤颤巍巍地瑟缩着。
被他肢解成细小碎块的郁青川正在不断地生长,繁衍,复制。他那颗脑袋此时神态炯炯有神直勾勾地注视着温秋,而他的脖颈下方已经完美地长出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忽地他笑了一下,眉眼下的小痣风情无比。
他的脑袋拖着那颗心脏一点一点朝温秋爬来,在黑夜里显得惊悚无比,待他迅速长出健康无缺的四肢后,才慢条斯理地走至温秋面前,他欣赏着温秋害怕至极理智丧失的面容,蹲下身来用手指狠狠掐住温秋的脸颊,重到在脆弱的肌肤上留下两个红印。
郁青川冷淡又诡吊的声音死寂的房间里奏起,阴毒又冷漠,神态偏执病态恶意又温柔地一笑:“所以说,是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一声雷将天际砸得快要裂开,温秋在这声雷雨中骤然尖叫痛哭,眼睛慌乱地都要疯掉。
身后有着一群一模一样的男生,冷峻,英挺,冷漠,眼神却异样地重合阴冷狡诈,他们歪着脑袋温润又冰冷地询问,“是呀,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你要知道,不喜欢我的话,后果很严重的哦。”
风云人物
光线昏暗阴凉的走廊外, 郁青川正观赏着窗外饱受烈日浇着的娇嫩花骨朵,粉嫩的花瓣蔫蔫地被晒熟透了,乖乖地往张开本该闭合的花苞, 垂头丧脑的。
听筒里的无机质的声音被取代后,郁青川的注意力终于从景物上转移回来。
“伯母你好。”郁青川蕴笑情不自禁会让人放下戒备的嗓音缓慢说着话,“对, 小秋现在正在我这儿,暑假他打算让我给他补课呢, 毕竟马上就高三了,时间只会抓得越来越紧。”
“原来是这样呀,这孩子, 考完试也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白担心。知道是在你这儿,我就放心了,到时候就麻烦你多照顾我们小秋了。”
“不必客气。”郁青川简单地客套几句后才挂断电话。
“你说谎虚伪的样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恶心呢。”另外一个郁青川双手环抱着微笑评价, 他神态不屑一顾,讥讽的神情过于明显。
“我的荣幸。”郁青川矜贵地翘起唇,丝毫不觉得这是侮辱, 他将用过的手机扔到一旁,朝着对他冷嘲热讽的郁青川问道:“他们进去多久了?”
对方回答:“十来分钟吧。”随即阴恻恻地低下浓密的眼睫,眸里的郁色如晕开的浓墨般沉沉滴水,嘴里毫不客气地评判:“真是一群毫无克制随地发情的野狗。”
郁青川鼻尖溢出一声嗤之以鼻的轻哼, 不以为然,就昨天, 这位还随意评判他人为“野狗”的郁青川还疯狂地抱着温秋恨不得将他的舌头都嘬进嘴中。
郁青川拧开冰凉的手把推门走了进去。
迎面而来充斥着一股浓烈的糜乱气息, 悦耳奏响的水声如同溪涧水流冲击烁石发出的声响,水流撞击坚固的石块上, 激烈打出的白色浪花溅到河流旁的小花上,折腾得脏兮兮的。
郁青川踱步上前,皱着眉面色冷淡手段却强硬地将匍匐在温秋身上,把湿滑的舌头伸进温秋嘴里的郁青川一把拽开,语调平静无波:“该轮到我了。”
对方被他猝不及防地打断,宛若沉浸在美梦和伏特加的甜酒中还没品尝出味来,就被迫离开,这种滋味让他十分难受。
骨髓,躯干,身体里的每一处都让他痒到疯癫,他嘴唇边上的津液还没来得及用手擦掉,可他的舌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将这残留剩余的密液全部裹入喉中。
郁青川抚摸着温秋发肿的嘴唇,将眼神迷离失去焦距的温秋拢进
ЙáΝF
自己怀里,转头眼神阴凉无比地睨着另一个自己,语气森冷恍如要将他拆骨入腹般:“你难道下手不会轻一点吗?”
对面的郁青川笑容碍眼,用手指将舌尖舔舐不到的地方沾染到的水光悉数抵进唇里,贪恋地望着被他吻得混沌不清的温秋,“没有人能抵御这种诱惑力。”
他看出对方流露出的滔天杀意,轻松愉悦地耸了耸肩,高傲无比:“难道你还想杀了我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郁青川掩唇嘲弄失笑,严重闪耀着明晃晃的恶意:“只要你不想让更多的我分裂出来,你就不会做出这种傻事。”
紧紧抱着温秋的郁青川目光掠过一丝毒辣,却反常离奇地没有动手,因为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出的是一个再现实不过的事实。
他不能再让多余的郁青川出来,从而跟他们一同占有着宝贵的温秋,这本就足够令人恼火了。
郁青川脸色很差,对着眼前的郁青川说:“你可以滚出去了。”
说完便低下头来将黏腻的嘴唇堵在温秋红肿被咬伤的嘴唇上,他的吻一开始很轻,可能是体贴温秋害怕他会觉得痛,后来便鲁莽地紧急逼迫地吞噬着温秋的唇,他的力道粗重很快便将温秋咬得低声痛呼,透明的水液从温秋的嘴角溢出一缕,旋即又被郁青川狡猾的舌头裹起逼迫他咽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先前被指责的郁青川放肆地纵笑着,“你看你,你又有什么资格谴责我呢?哈哈哈哈哈,你不也一样,你做了和我一样的事情。”
没有怜惜,没有轻缓,只要碰着温秋的一根发丝,自己就会变成被迫不及待的渴求和欲望填满的欲兽。
郁青川瞧着正大口莽撞吻着温秋的另一个自己,扬起脑袋荒谬地大笑,语调沉迷:“我说过了,没有人能抵御这种诱惑。”
痛。
嘴巴痛极了。
温秋被唇瓣上如同洒了细盐般的蛰痛所唤醒,他恍恍惚惚地看着眼前的郁青川,几乎快要形成条件反射地往后缩,可他实在是退无可退了,身躯行动的范围被锁在这张柔软棉绒的床榻上,成天只有两件事可做,睁眼亦或是闭眼。
他身上全部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痕迹,对方没有对他进行侵.犯,却时时刻刻都用那张毫无温度的唇吻着,湿滑的舌头舔着,温秋一开始觉得恶心,后来被恶心得逐渐产生麻木了。
温秋费劲地咳嗽几声,苍白着一张脸,就像是橱窗里买回来被玩坏的精致玩偶,示弱般又易碎地说:“我刚刚,好像听到我妈妈的声音了·····”
郁青川舔着唇,手指将温秋凌乱的发丝梳理整齐,他没有隐瞒:“因为我告诉她整个暑假你都会待在我这。”
不知道是哪一个词语触动温秋的神经,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安晃动,他稍微起身抓住郁青川的胳膊,他的动作带动了伶仃手脚上紧扣的锁链,清脆悦耳的金属声在四周欢快地响起,“我错了,求求你——”
他纤长的眼睫毛沾上晶莹的泪水而抖着,吸着发红小巧的鼻子,“郁青川,我不会再把你当狗了,也不会主动招惹你了,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温秋哭得泪眼婆娑,可怜兮兮地拽着郁青川的胳膊,低语地恳求,乖巧温顺的模样简直就是令人大开眼界。
他怕郁青川不答应,双手捧着郁青川的脸,将自己早就被亲得破皮的嘴唇贴在他的嘴上,紧接着是突起的喉结,他吻得轻飘飘,感觉更像是一支细密的羽毛在郁青川的脖颈上扫着。
“你不是最想要这个了吗?”温秋两只手费力地想去解开他的金属裤扣,“只要你放了我,我就给你,好不好?”他的语气和神态都恍惚到脱离了应有的理智,他以前是最觉得脏的,连自渎的次数屈指可数,此时最为了讨好郁青川甘愿做这种事。
因为真的太痛苦了。
被锁在这里,锁在仅仅两米范围的金丝笼里实在是太令温秋害怕了。更令温秋害怕的,还是不断推开从门外闯进的郁青川,可能上一个郁青川还在失控癫狂地舔着快要窒息的自己,下一个郁青川就涌了上来,暴戾地将人推开,不管不顾地强行与自己接吻。
郁青川眯起眼,这是他偶尔会在考量一件事时才会有的表情,这种神态出现在郁青川脸上宛若曙光般告诉他有机可行。
温秋脸上的酒窝还没能露出来,本该要离开的郁青川听到后事而复返,他昳丽不可比拟的样貌因为嫉妒而微微变形歪曲,这个郁青川倏地将膝盖抵在松软的床垫上,身躯微陷逼近温秋,他的眉眼因为嫉妒而拉得狭长如同竹叶,微妙开口:“小秋可真偏心呀。”
在本该不再属于他占有温秋的时间内,郁青川一把扣住温秋的后脑,强行将他带至自己面前,锁链叮当细碎地作响。
郁青川带着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骨子里丑陋的妒忌,狠狠地用牙齿厮扯着温秋柔弱的唇瓣,“这样好的请求和条件,为什么从一开始,不先考虑考虑我呢?”
风云人物
温秋觉得口舌都被吮麻了, 口腔里黏腻的津液全被哼哧喷吐着热气的郁青川全部榨取干净。
对方不断抻长的舌头在温秋的喉咙口里摸索着,他舔得太深了,简直就是要将温秋的喉给堵住。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