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 / 2)

叶清歌调息着呼吸,她的满脑子都是姜眠好,一时间身体的痛都感受不到了。

姜眠好仍旧没有走,像是怕叶清歌撑不住会放弃似的,乖乖趴在她的肩膀上,伸手将人抱住。

叶清歌知道眼前的事是她的幻影,可她在心静下来时,却真实的感受到自己与姜眠好心意想通了。

心绪对接时,姜眠好不再是这般平和,而是声嘶力竭,疲劳不已的模样。

她像是正在承受某种痛苦,却又拉着自己的手一遍一遍求自己不要走。

突然,叶清歌意识到了什么,偏过头对趴在肩膀上的人说:“你回去吧,等我,我会去找你的。”

趴下肩膀上的姜眠好眨了眨眼,伸出手说:“那拉钩。”

“好。”

拉完钩,姜眠好还在眼前絮絮叨叨。

可是叶清歌却不再能感受到心绪里的感知了。

留在眼前的只是单纯的梦魇。

在叶清歌记忆中的姜眠好是温和笑着的,所以讲出这些话时是平和的。

叶清歌的思绪被姜眠好占满,耳畔中居然奇迹般的听不见任何哭嚎声了。

…………

…………

哭嚎声真的停下了。

床上的人已经陷入了轻度的昏迷。

接生婆急得尖叫了一声,立马挥手使唤道:“掐人中!掐人中!或者喊重要的人的名字!”

进来的铃兰下不去手掐人中,被稳婆一把推开。

上年纪的稳婆身形宽大,手劲更是浑厚,粗粝的指腹压在人中上,硬生生将惨白如雪的面色按红了。

铃兰慢慢蹲下,握着姜眠好的手大声唤道:“眠好,眠好!”

一连几声都没有勾起她的反应,站在一边的傅晚吟突然叫了一声:“叶清歌要死了!”

这声吆喝让在场的人一愣,有的飞升了的仙,吓得一抖,忍不住擡眼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诅咒女帝的人。

铃兰本来皱起了眉,但是握着的手却轻轻一动。

渐渐陷入黑暗的人耳畔什么都听不见,只能感受到无边的黑将她包裹。

姜眠好冷的打了个寒噤,却抖落了身上的汗。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爬,因为正前方是一抹走的很快的白色身影。

“叶……”姜眠好抿了抿唇,始终叫不出来,鼓了半天勇气喊出来一声:“绿酒!”

果然,那抹白色身影站定,慢慢回过了头。

苍白如雪的脸与胸前艳红的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姜眠好心下一慌,立马擡脚跟了上去。

“绿酒!”

跑的越近,看的越真切,眼前人脸上的泪痕,衣服上晕开的血迹。

姜眠好检查完后担忧地问:“你不传医士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被凶的人抿了抿唇,擡手指了指眼前说:“我要去那里了,那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姜眠好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板上赫然写着三个字——鬼门关。

“你去这里做什么!”姜眠好拍着她,眼泪唰一下落下。

看着她落泪,叶清歌立马擡起手为她擦拭,轻声哄:“你不要哭不要哭,我欠你的都会还你,不要哭好不好?”

“你不欠我了。”姜眠好擦了把眼泪,拽着叶清歌的手说:“我原谅你了。”

“但前提是你要活下去,因为现在是我欠你了,”姜眠好吸了吸鼻子说:“你要是死了,我就不原谅,就一直恨你。”

被拉住的人停了脚,眼神里渐渐蓄上泪:“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姜眠好擡手为她擦了擦眼泪问:“是不是很疼啊?”

叶清歌不语,只是落泪。

“其实我有一个秘密还没有告诉你。”姜眠好捧着她的脸,试着将人往鬼门关的反方向拉,尽可能的让叶清歌离一步之遥的地方远些,再远些。

“什么”叶清歌低头问。

“就是……”姜眠好突然皱了皱眉,剧烈的痛拉扯着她,眼前的世界开始天塌地陷。

姜眠好想也没想就把叶清歌往外拽,边拽边说:“等你,等你再见到我,我就告诉你——”

话音刚落,姜眠好彻底将叶清歌扯离了鬼门关时,整个人也被拽了回来。

入眼是刺眼的光,逼得她落下来泪水。

身下剧烈撕裂的痛,已经叫到叫不出来的嗓子,姜眠好转了转眼珠子,耳畔的声音渐渐清晰了。

“用力!头已经出来了一半!”接生婆大声说着:“调整呼吸,调整呼吸!”

姜眠好痛苦地皱着眉,后脑陷入枕头,高高挺起了胸膛,身下却怎么也用不出来力气了。

“不行啊,产妇没力气了。”接生婆叹了口气说:“快,快说些什么,刺激一下她!”

铃兰为难地皱着眉,不敢开口。

“姜眠好!你听着!你要是真担心她,你就先把孩子生了去找她,我们不会拦你!”

傅晚吟沉着脸说:“不然,我会去杀了她。”

“不——”原本脱力的人猛地挣扎了起来,连带着使出了力气。

接生婆给了傅晚吟一个赞许的视线,示意她继续。

“你自己今天不挺过去,不去解释这个孩子的话。”傅晚吟抿了抿唇说:“我就把叶清歌送下去陪你,然后把这个孩子扔掉。”

姜眠好已经痛到模糊,手死死拽着床幔,大力地扯着。

产房内迸发出极强的血腥味。

“在出来了在出来了!”接生婆鼓励着:“马上就要结束了!”

…………

…………

最后一个亡魂穿过叶清歌的身体,与周边洗涤干净的魂魄融为一体。闲珠付

叶清歌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地降回地面站定。

强大的神力全都被她的身体给接纳,至于那些怨念和邪欲,早已被摒弃抛除。

冤魂的怨念散去,沟壑中的黑泉干涸,随着黑雾的淡去眼前的一切也清晰了起来。

原本用来封印魂魄的佛像破裂后原本刻在墙上的东西浮现了出来——琴瑟和鸣的恩爱妻妻,抚琴,对饮,共舞,相拥。

每一面墙上都刻着不同的画像,而每一幅画像都是母帝与母亲的脸。

叶清歌看着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了的两张脸,缓步朝前走去。

越往前真相就越清晰。

这里是先女帝,也就是叶清歌的母亲叶粟裕为了复活爱人所造就的一所宫殿。

魍魉刹——亡灵塔。

殿前攀附蜿蜒着的枝丫是干枯了的凌霄花藤,花枯死在枝头又被怨气侵蚀后变成了无数的蓝紫色微光。

远远看上去像火焰。

叶清歌被眼前的一切惊住,在亮光下墙壁上的字画也清晰了起来。

“肆月廿三,爱妻亡,天下同悲,吾虽肉身尚活但心已死。”

“肆月廿十,思念吾妻,欲身死同去,但腹中有女,尚不可弃。”

“肆月廿九,思念吾妻,夜不能寐,无心朝政,边界有乱,幸有无极,代为掌事。”

叶清歌缓步走着,眼前浮现出叶粟裕独自坐在灯下泪眼婆娑的写着信的样子。

思念的信件写了足足半个墙壁,直到柒月初,信件的内容发生变化。

“柒月初一,思念成疾,已出幻影,常常吾抚琴时,妻在凌霄花下起舞,舞姿婀娜花香飘浮。近日偶得一卷古籍,专记上古秘术,偶阅二三页,却不能静,思念吾妻。”

“柒月初三,古籍大有奥义!竟有记复生之术,吾定细细研读!”

“柒月十,复生之术吾已研至明了,但需亡人三万,妖魄六万,仙魂九万一齐塑于泥墙中,日日以灵力灌溉,滋养魍魉上神,请其显世,到那时便可复活吾妻。”

“虽险恶,但吾愿试。”

叶清歌看着眼前的七个字,背脊泛起冷意。

她悄悄将手探进袖口,指尖握住了那个小荷包,渐渐静下心,继续往前看去。

“柒月廿十九,虽魂魄难集但大成!魍魉上神显世,吾妻不日便可活,吾已思念入骨,盼早日复生。”

“捌月初五,魍魉上神法力无边,但上神似乎惧怕与吾面谈,所以只能笔书信联,上神显世,吾妻复生一事指日可待,盼。”

“捌月初十,上神要吾以灵力交换,吾换,盼妻归。”

“捌月廿十八,上神竟是魔神!因吾一念之差竟酿如此大祸……”

记录到这便戛然而止,叶清歌站在王座前,看着空空荡荡的宫殿和一幅幅信件,皱着眉心下纷乱。

上神是魔神的意思是,这个召唤出来的人并不是神仙而是妖魔吗?可如此强大的妖魔为何会心甘情愿待在这个破洞……!

叶清歌猛的提了口气,她想起先女帝的死是为天下以身殉道,现在看来似乎是为了封印魔神。

可魔神为何会怕与先女帝相处呢?是怕女帝还是怕……未出生的自己呢?

想到这里,叶清歌轻轻擡起手,尝试性地往前一挥。

一股极强大的灵力将王座炸开,飞溅的碎片扎入墙壁,将信件打下一封。

叶清歌不屑地瞥了一眼,她突然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恶心无比,心中的压抑多年的母帝为何殉道的迷题被解开后却没有让叶清歌开心。

反而让她觉得恶心。

叶清歌轻轻握着小荷包,眼里是姜眠好的笑颜,她突然明白了自己要守护的意义。

叶清歌擡起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挥向四周。一股巨大的力将她拖起,被封印的亡魂紧紧跟随着腾空而起的人。

女帝被簇拥至最高处,化作圆月一轮挂在天边。

无数亡魂在月光的指引保护下顺利渡过忘川河,走过鬼门关,去迎接迟了万年的下一世。

…………

…………

哇——

空寂的夜空被一声婴孩啼哭打乱,小木屋中的产婆们端着盆子,血水与清水不断交替。

“生了,生了!”

“是女孩,是女孩儿,母女平安!”

氤氲烛光透过窗纱,将长夜烫出一个大洞,渐渐将夜的黑寂驱散。

抓着床幔的手彻底脱力,姜眠好失去知觉前瞥见窗外亮如白昼的光,无声地笑了笑。

清水与血水盆不断交替。

清扬殿内端着盆的医仙脚步不停来回奔走。

床上的女帝脸色惨白,被发现时已经倒在床上鼻息微弱。医仙拼命救治却仍旧不见好转。

束手无策的医仙皆已叹气摇头。

就在霜寒失落地跪倒下去时,垂在床沿处的指尖微微弯曲。

气若游丝的人眼睫轻颤,像银蝶似的眼睫缓缓睁开。

负责换水的仙侍一惊,手中盆差点没端稳,慌张地跪下。

反应过来的医仙紧张地看向床上醒过来的人。

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渐渐松懈。

叶清歌耳畔是婴孩有力的哭声,云柱中的黑云渐渐散去。

她转过头,微微眯起眼看向窗外半明半暗的天,低声呢喃道:“天亮了。”

床上人的话音刚落,一道金光自天边乍现,强大充沛的灵力在殿内迸发,绵延至四海八荒

散灵力,渡众生,是女帝飞升后的普天同庆。

跪了满地的医仙们感受到灵力入体,便纷纷叩头拜谢。

所有感受到强悍灵力的仙家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朝着清扬殿处叩拜。

第一缕晨光伴随着嘹亮的婴孩哭声渐渐升起。

漫长难挨的长夜终于过去了。

最新小说: 重生之纨绔女公子(NPH) Moonshot 厨娘带崽,侯府满门跪求我留下 我真没有画你的春宫 春池陷落(np) 拓奥奥特曼 限时眷恋 坐月子时你不在,我带娃离婚你哭什么 穿成老太去逃荒,手里有粮心不慌 向西,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