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二人牵着手走在长街上,与熙攘的人群擦肩而过。
耳畔是叫卖声,能闻到各式各样食物的味道。
铃兰长舒了口气,握紧了手中人。
“兰兰。”姜眠好知道铃兰是怕自己消失,尽管手掌已经被攥到发痛,她仍旧没有挣脱。
任由铃兰牵着自己。
自醒灵识时,姜眠好便再没和铃兰分离过。
两棵不属于太白山的种子被种到一处。
尽管种族不同,但并不影响二人的根基纠缠。
还是种子时的铃兰并没有现在这般自信大胆。
不同于极度耐寒的好眠草,当太白山进入冬季时,便是铃兰的受难季。
深埋在土壤中的小铃兰被冻得几乎濒死时,身侧的姜眠好先伸出自己的根须包裹住被冻到极致的铃兰花根。
原本只是一次善意的靠近,却再没分开过。
耐寒能力强的姜眠好尽可能地四处扎根,用自己的根基打通周围的土壤后抽出,让铃兰的根须探过去。
被打通过一次的土壤便不再那么冷和难扎根。
两棵草也因此越靠越近。
肥沃的土地有限,姜眠好四处扎根的行为很快便被其它小草给发现了。
原就生长在太白山的草木对姜眠好先是驱逐,可后面发现姜眠好根本不理会时,渐渐就演变成了欺凌。
明面上大家依旧是茁壮成长的草木,可埋在底下的根须盘成团,绕着两棵草进行包围。
被围剿到极致的那个冬天,铃兰的根须被冻坏了大半,连钻进姜眠好打通的地道中都费劲。
后来是姜眠好不断地向下扎,既然上面肥沃的土地被抢夺,姜眠好便发了狠地往下钻。
她像一个英雄,出现在铃兰的身边,为她抵挡住寒冷和欺凌。
也正因为将好的土壤优先给铃兰后,常年向下扎根太深,伤了筋脉。
姜眠好从开灵识时便比别的草木要弱。而获得了肥沃土壤的铃兰从破土起,便比周围人要拔尖。
而因为在地下抢占土壤的事情,姜眠好几乎受到了周围所有草木的抵制和欺负。
在铃兰没有看见的地方,姜眠好的根须被其它草木的根须给盘踞,撕扯到断裂脱落。
等发现时,姜眠好的本体也因受损严重,修习时总是比别人要吃亏。
冒头拔尖的铃兰便将自己的灵力分给姜眠好。
地下与地上的保护者身份对换。
从此只要想欺负姜眠好的草木,都会被铃兰给揍回去。
两棵没有家的小草遇到彼此,便拥有了无可替代的家人。
铃兰牵着姜眠好走到医馆前停下。
学着人类的方式,看医官,问问题。
“小娘子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呢。”医士擡起头恭喜铃兰:“夫人好福气啊。”
姜眠好脸一红,立马说:“不不,兰兰她是我的家人。”
“啊,家人陪着来看诊的倒是少见。”医士吸了口气,慢慢叹出来:“小娘子脉象平稳,但是心中杂事过多,忧心过度影响睡眠,不利于胎儿生长,我给你开一些安睡的药物,你垫在床榻间。”
听到没事时,铃兰舒了口气:“那就劳烦您了。”
等二人拿完药出来,已经是傍晚。
路边商贩都挂起了纸灯笼。
铃兰牵着姜眠好,回到了客栈。
刚一回去,铃兰就按照医士的嘱托开始研究药物。
不适感在姜眠好心头翻涌,难以压制的恶心反应让她生理性地干呕着。
刹那间,姜眠好意识到了些什么,她擡起眼看向身侧。
室内燃着暖色的烛火,铃兰正细心地为她整理着床铺。
她们的包袱摊开在桌面上,蓉柒给的刀被裹在衣服下,只露出了刀柄。
不适的恶心感越来越强,姜眠好站起身挪动到了桌案边。
“是不是困了?”正铺着床的铃兰听见声音,没有回头:“今天那个大夫说你的胎像不够平稳,要是在床下压些安神的药材肯定会好睡很多。”
铃兰说这话,手中动作没停。
已经凑到桌案边上的姜眠好面色渐渐惨白,她伸出手摸上那柄短刃。
用了几分力气抽出来,攥在手中藏进衣袖中。
“兰兰。”姜眠好低低地唤了声。
铃兰诶了声,手中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怎么啦?”
昏黄烛火下,并看不出姜眠好脸色的惨白。
但是铃兰还是细心地捕捉到了她额角的细汗:“是又难受犯恶心了吗?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话音刚落,铃兰就利索地翻身准备穿鞋。
“不,不用啦。”姜眠好压着心头的不适感,扯出一抹笑来:“只是觉得有些闷得慌,我去透透气便好。”
“那我陪你去!”铃兰手中动作不停,已经开始穿鞋了。
“可是我好困。”姜眠好软下声音撒娇道:“拜托你继续帮我铺药材好不好?我去透气便回来。”
姜眠好脸上的笑意牵强,双手交叠着挡住了袖子中的短刃。
她心头的不适感越来越强,这种恶心的感觉不是孕吐引发的。
姜眠好强忍着不去想心头泛起的最坏的念头。
铃兰穿鞋的手一顿,扭头看了眼铺到一半床,叹了口气道:“好吧,那你不可以跑远,就在客栈边上。”
“好!”姜眠好立马答应道:“那我出去咯!”
铃兰应了声,还想叮嘱些什么,眼前人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夜半露重,正值初夏,窗外的蝉鸣不休。
姜眠好径直下了楼,心底翻涌的恶心程度越来越强。
她总觉得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正当她跨出客栈门的那一刻,听见了身后传来声音。
“眠好......”
姜眠好身形一僵压抑在心头的恶心感更加强烈,她慢慢地回过头。
华灯初上,夜色正浓。
那人站在长街中,一袭素白衣衫,清新脱俗宛若天上谪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