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提醒:“你电话响了。”
皱了皱眉,盛京延手指滑下,接听,指骨抓着手机贴在耳边,他回了声:“喂。”
嗓音低淡,却也耐心。
据温书所知,他一向对人很少有耐心。
移开眼,心底没来由的堵,温书听他回应几句,便愈发清醒。
“嗯,你想怎样就吩咐去做。”
“他们不答应,就把文件拿来找我审批。”
“我说过,你可以提要求。”
“嗯,挂了。”
……
等他挂掉电话,深吸一口气,温书走过去把那一袋子药扔他身上,“没事,就滚吧。”
眉眼清冷,仿佛刚刚的温柔只是一场幻觉。
盛京延想要解释些什么,“苏橙,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她一个女孩也很可怜……”
“跟我有关系吗?”温书冷冷道。
食指捏易拉罐,捏得噼里啪啦作响,温书努力克制着,“盛京延,今天你为救我受伤,我很感激。”
“也给你上过药了,剩下的就自己去医院,医药费可以我出。”
“就这样,没事你就走吧,我要睡觉了。”温书冷冷开口,赶人。
杏眸里不见一丝爱意温柔。
揉了揉眉心,心脏微微皱缩着疼,盛京延拿起那袋药,起身出门,便听见嘭的一声极重关门声。
苦笑了下,看来以后不能在她面前提苏橙。
—
那之后几天,盛京延往返医院和公司之间,没见到温书,肩上的伤慢慢痊愈,能运动了些。
到健身房练了一小时后出门手机收到林锋的消息,眼神暗了点,他叫司机直接拉他到温玉良现在住的房子那里去。
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在车上收到苏橙五六条信息。
她这次回国,自己做了决定,还是想把画画这条路走下去,不着急进娱乐圈,所以不要资源,唯一提的要求就是在市立美术馆办一场画展。
那晚她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盛京延允了,默认让手下的人帮她办,算算时间画展就是这两天。
苏橙发的消息有三张图片,都是画展现场的照片,两张是现场人流和作品,最后一张是她站在自己画前讲解的照片。
穿着旗袍,头发挽上,下巴尖细,眼皮略薄,眼尾向上,浑然一股清冷美人的模样。
这种模样的打扮,盛京延不自觉地就想到温书,她回国时,他见到的第一眼。
也是在这样的画展上,眉眼温柔,气质清冷独特,一袭水绿色旗袍,细腰婀娜,发髻高高挽上,在那幅白鹤画前,美到周遭一切都失色。
点开和温书的对话框,看着寥寥几句的对话,点开她头像,点进她朋友圈对着几条公众号软文发看得发怔。
她朋友圈屏蔽了他,一直没解。
心底惆然,盛京延静静想,等收拾完温玉良的事一定要去看她,就算被骂也还是要去。
退了微信,揉了揉眉心,忽略苏橙的消息,他一句没回。
温冷妙租住的片区治安很差,偏郊区,最近的地铁站都得走三公里。
黑色大G停在小区外,没一会便吸引了周围大多数人的目光,好奇或惊羡。
盛京延下车,单手插兜,半倚着车身,一件休闲黑色衬衫和休闲长裤,他点了支烟在抽,眉眼慵懒,一股子矜贵。
周围走过的小女生目光都往她身上瞟,等要与他对上目光时,又快速移开和同伴交头接耳一阵,脸羞得通红。
弹了弹烟灰,盛京延没理,继续咬着烟吸。
等了五六分钟,便看见从地铁方向步行走回来的温冷妙。
她背了个双肩包,包里还装着饭盒和保温杯,穿了一件制服短裙,却大夏天的用丝袜把腿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有点驼背了,两手抓着书包带子,走过来,有些不确定地看向盛京延。
等到走近了她才确认,轻轻喊了声:“姐,不,前姐夫?”
修长指骨间夹着烟,黑色温书蔓延在手背上,盛京延撩了撩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就叫姐夫。”
温冷妙听话,“好的,姐夫。”
“说说吧,前几天的事。”嗓音低淡,盛京延问,“那要债的有为难温书吗?”
“温玉良除了这件事外,还干了什么?”
一声一声冷淡听不出情绪,但却带着股质问的意味。
温冷妙紧张得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努力调整呼吸,她回:“姐夫,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有些复杂,一时半会说不完。”
“您……您,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回家,回家……我讲给你听。”
“妈,妈在打麻将,爸,爸也在他公司没回来,家里现在,没,没别的人。”紧张不已,温冷妙说话的声音都带了颤抖,磕磕绊绊的。
一支烟吸完,吐了最后一口烟雾,盛京延掐了烟,本想回绝,但想起温书,犹豫了会,他点点头:“好。”
很想知道,她所珍视的温情的家是怎样的模样。
一路上,小区里垃圾很多,灌木草丛光秃秃的,环境很差,傍晚阳光下也没柔和一点,一路上遇见的小孩脸上总是脏兮兮的,像贫民窟里出来的娃。
小区里垃圾清理不及时,蚊子也多,绕在耳边飞来飞去。
不自觉皱了皱眉,盛京延插着兜步伐迈得很快,不发一言的走着。
温冷妙抓紧书包带子,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走了。
一路上还不忘回,“姐夫,就,就快到了,家里,家里没蚊子。”
五楼,楼道就有三层楼的声控灯是坏的,一路用手机灯光照亮。
最终进到那租住的公寓里,屋内收拾得还算干净整洁,窗台上用玻璃酒瓶装清水盛了一束栀子花。
淡淡的清香,是盛京延喜欢的气息。
神色缓和了点,他擡步进去,拉开一把藤椅坐下,从窗户落下的光映照在他冷峻英挺的眉目间。
半明半暗间,整个人的气质冷冽无比。
爬楼爬得喘气,温冷妙一刻也不敢休息,连忙去烧开水,抓出自己的茉莉花,用一只新的玻璃杯给他泡了一杯茉莉花茶过去。
长指敲了敲椅背,盛京延在这家里已经坐了五分钟,才看见温冷妙端了杯茶过来。
他的目光巡视了会,看见电视茶几旁的一张合照。
隔得远,看不清楚,但能辨别的是,那是他们一家人的合照。
两个看上去个子差不多高的女孩在合照最中央,手牵着手,似乎是笑着的。
那应该是温书小时候。
想看那照片,盛京延也没立刻开口,而是在听完温冷妙磕磕绊绊的叙述后才扬了扬下颌,指着那茶几上的照片问,“那照片是你们的全家福?”
温冷妙站起身跑过去,把那照片抱过来,微笑回:“对,这是我初三的时候照的,那时候姐姐也才读高二。”
“那时候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没有为金钱发过愁。”从来没有现在这样窘迫的时刻。话说到后半句,温冷妙的声音越来越小。
看着照片里温书青涩的脸庞,她那时脸圆圆的,眼睛很大,剪了齐刘海,头发绑成马尾,对着镜头笑,梨涡浅浅的。
青涩而漂亮,像一朵美好的栀子花苞。
心脏像被击中了一下,盛京延忽然觉得自己曾思恋眷念的小姑娘就应该是这样的模样。
大手接过那相框,眼神下移,触及她身上穿着的蓝白相间的校服,拉链齐肩,一手拉着温冷妙的手,一手垂下,手里握着一个粉红色的,
——小灵通。
是苏橙给他看聊天记录的那个小灵通。
心脏猛然刺缩,呼吸一窒,那刹盛京延几乎忘记思考,脸色变得苍白,手指冰冷,胸口隐痛泛滥。
温冷妙的嗓音还在,她忆起过去。
“这张照片是在我们以前家里的花园里拍的,那时候姐姐躲在一颗树下,拿她的宝贝手机给猫拍照,被临时喊过来,手机还来不及收,就攥在手心里,拍下了这样一张合照。”
“你姐姐,以前的网名是不是叫朝辞?”干涩沙哑一声,手掌指骨紧抓着椅背,青筋毕露,有不可察觉的颤抖。
温冷妙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点点头回:“对呀。”
“我姐姐一直很喜欢一首诗,李白的《早发白帝城》。”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轻轻念出来,温冷妙开口,
“她的网名和笔名都是取自这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