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彻底落入果戈洛山脉。厚重的山脊线像一堵墙,上面涂满了橘色的颜料,就像快要燃尽的木炭。接着,它又漫过山体,顺流直下,涌向小镇,又与燃烧的火焰与升腾的黑烟混合,灰蒙蒙一片,整座小镇好像被罩上了一层薄薄的脏玻璃。
在看到他们的那一刻,芬格里特甚至怀疑这是自己的错觉。一胖一瘦、两个互相搀扶的身影于森林中出现。橘色的雾气在树干间氤氲、沉浮、涌动。他们撞破迷雾,又很快陷了进去,好似转瞬即逝的影子,但不多时,他们再次出现。但这次,他们不动了——瘦者倚坐在树干旁,微微起伏的胸膛就像零件老化的机器一般时断时续地运转着;胖者则躲在了树后,他貌似在观察这边的情况。但芬格里特刚想眯起眼睛,仔细确认下他们到底是谁,胖子就突然消失不见了。他融进了森林,融进了迷雾,就好像压根没存在过一样。
芬格里特不禁揉了揉眼睛。她认为,这就是自己的错觉。一阵风经过,掀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看见森林里的草浪在飘摇。她移开视线。
小镇的那些尚未倒塌、尚未被大火燃烧的木棚架子只剩下了干瘪的形状,犹如根根肋骨,倒插在大地之上。天空从灰白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暗蓝,那些架子的轮廓就显得更加模糊了,它们好似成了小镇的背景板。
“那边好像有人……”这时,贝里突然低声道。
不是错觉?
芬格里特重新看了过去。
瘦子还在,他还在树旁。隐隐的,她似乎能听到他孱弱又急促的呼吸声。但那个胖子,却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谁在那?”贝里提高了音量,“快出来,别吓唬人。”
“贝里?”
一个体型硕大的胖子忽然在不远处的草地中站了起来,芬格里特被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他距离出现的位置已经很远,他离那个瘦子也已经很远。他似乎是悄悄爬过来的。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枪。
“马格努斯?”贝里惊讶道,“你怎么……”他观察下四周,“只有你自己逃出来了,还是?”
“还有安格斯。”马格努斯收起枪,用下巴点了下瘦子的方位,“不过已经迷糊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挺过去……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怎么在这儿?”
“挺不过去?什么意思?他不会……要死了吧?啊?他受伤了?”
芬格里特连忙奔向安格斯。
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她直接泪奔了。
安格斯脸色苍白,紧闭双眼,嘴唇灰紫,呼吸急促,却又断断续续,从他嗓子里发出的那种声音,就好像是有刀片在里面划割似的。他嘴里还在嚅嗫着什么话,但根本听不清楚。
她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于是强忍悲痛,蹲了下去,然后检查起安格斯的身体。
“里面是什么情况?谁赢了?”
贝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谁赢了还他妈有用吗?开普赛的那个畜生儿子赢了。”
“你在说什么?什么开普赛的儿子?”
“被他妈废话了!赶紧回答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侦探公会和守卫队的人呢?”
“他们在……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