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往回走,一路上曹牧谦都格外沉默。
芷兰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里,叽叽喳喳地说着那道屏障的事,说以后是不是能从空间直接去好多地方,说太行山那边的竹子比空间里的粗,说不大旱了来太行山打猎,她说了半天,身后那个人一声不吭。
她回头看了一眼——曹牧谦走在她后面,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想什么呢?”她问。
“没什么。”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芷兰没多想,转身继续往前走。
回到小院,她生火烧水,水烧开,从罐子里抓了一撮茶叶放进茶壶,沏了一壶热茶。
曹牧谦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端起茶碗,慢慢喝着。沁人心脾的茶香,让他眉头舒缓。
芷兰在灶房里忙活,洗鱼,切姜,烧油。
今个做个酸菜鱼,好久没吃鱼了。
她喊曹牧谦去荷塘抓条鱼回来,荷塘的鱼现在肥得很。
酸菜炒一下,鱼肉片出来。当然杀鱼是让曹牧谦动的手。
米饭也蒸上了,灶台上的蒸汽带着米香飘出来,混着酸菜鱼的香味,整个小院都是。
她又从坛子里舀了一碗酒。那是她之前酿的,用的空间里的果子,酒色清亮,闻着就香。
她把酒端到曹牧谦面前,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
曹牧谦端起酒碗,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酒液在嘴里打了个转,他眼里划过一丝亮色,点了点头。
“好酒。”他说,又喝了一口,“比起皇宫的,丝毫不逊色。这酒我好似也喝过——我去廊西你给我准备的。”
芷兰点头:“嗯。”
“之前我还好奇,”他看着她,“你在廊西为何敢一个人行动。如今明了——你有此处,所以胆子才格外大。”
芷兰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没错。有这个空间在,她确实比旁人多了一条命。饿了有吃的,渴了有水,受伤了能进来养着,被人追了能躲进来。
“有此处,的确是我保命的底牌。”她说。
可她没说的是——倘若他真的有事,即便没有这个底牌,她也不会胆小怕事、放任不管的。
曹牧谦沉默了片刻,把酒碗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今年的大旱比我想的或许要严重。”他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中山国如今跟我哭穷,说没有粮食。我不能拿中山王怎样,但我需要囤粮食。待外面天亮,我准备启程去一趟河间国,看看那里是否有粮食可囤。”
芷兰正在吃鱼,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好啊,那就去呗。”
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补充道:“反正你上哪儿我上哪儿。”
曹牧谦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柔软。
“原本我想着天气炎热,你跟着我去的确遭罪。如今有此处,我倒也不必担心你了。只是这一路上,我担心那些将士受不住。之前让辎重队伍先行,也不知道还剩几人,明日让破奴去看一眼。到时辎重里剩余的粮食你来保管,队伍便由你来负责。”
芷兰漂亮的手指指了指自己:“我——负责?”
曹牧谦点头:“没有你这里的水源,他们定没法坚持到河间国。水不必过于清凉,微温即可。”
芷兰想了想,觉得这事她能干。不就是把空间里的水掺到外头的水里,让水温不那么凉,再分给士兵们喝么?简单。
她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以前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压力大得很,生怕被人发现。如今他知道了,还帮她分担,她心里松快多了。他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呗。
两个人这顿酒饭,吃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酒喝了三碗,鱼吃得只剩骨架,米饭也见了底。
曹牧谦脸上的那层淡漠,被酒意冲淡了不少,话也多起来。
他问她空间里那些果树是怎么长的,问她那口井的水会不会干?
芷兰一一回答,有些答得上来,有些答不上来。
“反正它就是这样的,”她最后说,“你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曹牧谦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问了。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在空间里待了将近一个月。
没错,将近一个月。
一开始芷兰以为曹牧谦学种地、挖虫子不过是图个新鲜,过几天就会觉得没意思。毕竟他是冠军侯,从小在将军府长大,手底下管着千军万马,哪干过这种泥里来土里去的活?
可她想错了。
头两天,他确实不太熟练。偶尔铲子挖断了笋根,鸡蛋捏碎好几个。芷兰在旁边看着,心疼得直抽抽。
可到了第五天,他的手法就越来越熟练,甚至开始嫌弃她动作慢了。
“你挖那边,”他指了指竹林东边,“这边我来。”
芷兰:“……哦。”
第十天,他已经能独立完成一整片竹林的采挖工作。从挖笋到剥壳,从清理到装篓,一气呵成。
除了挖笋挖虫,捡鸡蛋,他还学会了别的。
砍竹子。空间里的竹子长得快,有些老的需要砍掉,不然挤在一起长不好。
他拿起砍刀,三两下就能放倒一根粗壮的竹子,然后劈开,削成竹片,码得整整齐齐,留着搭架子用。
种菜。他翻地,她撒种。她浇水,他施肥。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一上午能种完一整块菜地。
做饭。一开始他只是帮着烧火,后来开始试着切菜,再后来居然能炒两个菜了。虽然味道一般,可芷兰已经很满意了——至少他没把厨房烧了。
吃完饭,两个人会一起去潭水里游泳。水不深,凉凉的,泡在里面舒服得要命。
有时候游着游着他就靠过来,抱住她,在水里腻歪一阵子。水声哗哗的,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芷兰不知道曹牧谦怎么想,但这段日子,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时光。
以前在空间里,再好的景色,再舒服的温度,也只有她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喝茶一个人喝,干活一个人干,连笑都是对着空气笑。
可现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