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穿越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又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小舟瞬间被无法形容的巨力撕碎,路人只觉眼前一黑,五感尽失,唯有刺骨的阴寒与死寂如同亿万根钢针,疯狂钻入他的每一个毛孔,侵蚀着他的血肉与神魂。若非玉佩与图腾的光芒抵挡了绝大部分,又有“地泽万物复苏阵”的基础自行在体表形成微弱的生生之气循环,他恐怕在进入的瞬间便会化为冰雕,魂飞魄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路人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难以言喻的“空间”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仿佛凝固的暗紫色“天空”,和一些漂浮的、散发着惨绿或幽蓝光芒的奇异“星体”。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翻涌的、粘稠如墨的“海水”,海水散发着极致的阴寒与死寂,正是“归墟之水”。水中偶尔可见巨大的、奇形怪状的骨骸缓缓沉浮,更有一些扭曲的、没有实体的阴影在水中游弋,散发出贪婪的气息。
空气(如果那算是空气的话)稀薄得几乎不存在,充斥着无所不在的“归墟煞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生机。路人感到体内真气运转滞涩,生命力在缓慢流逝。他立刻运转“风雷劲”与“地泽万物复苏阵”的心法,在体表形成一个淡淡的、黑白气流交织的护罩,勉强抵御着煞气,同时取出兽白衣给的“辟谷丹”和“凝神符”服下,补充消耗。
根据兽白衣的描述和自身感应,路人辨明方向,朝着煞气与阴寒最浓郁、仿佛万物终点的核心区域——“无间渊”缓缓“游”去。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飞行极为困难,且容易成为某些存在的靶子,他只能凭借微弱的浮力与真气,在粘稠的归墟之水表面艰难前行。
一路之上,凶险远超想象。
他遭遇了成群结队、以煞气与残魂为食的“阴蚀蝠”,其声波能直接攻击神魂;碰到了潜藏水底、突然暴起、长满骨刺与利齿的“冥渊怪鱼”;避开了漂浮在空中、散发着致命诱惑香气、实则能吞噬生灵血肉的“妖鬼花”;更远远瞥见了一些庞大如山岳、在归墟深处缓缓移动、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古老阴影,那或许是上古陨落在此的神魔遗骸所化的恐怖存在。
他不敢恋战,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毅力、黄泉守夜人的手段、柳家阵法的防护以及对危险的敏锐直觉,一次次险死还生。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体内的“荧月之毒”在归墟煞气的刺激下,也隐隐有压制不住的趋势,胸口不时传来灼痛。
不知前行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就在路人几乎力竭,丹药将尽,护体气罩摇摇欲坠之时,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那是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仿佛直达世界尽头的“深渊”。深渊边缘,归墟之水如同瀑布般,无声无息地倾泻而下,没入永恒的黑暗。深渊上空,弥漫着浓郁到化为实质、缓缓旋转的漆黑煞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漩涡。而在那漩涡最中心,深渊之底,隐约有一点微弱却纯净无比的、仿佛混沌初开时的“青色光华”在隐隐闪烁。
混沌青莲!
路人精神一振,但心也沉到了谷底。那深渊散发出的威压,让他灵魂都在颤抖。深渊边缘,盘踞着数头形态狰狞、气息恐怖无比的守护兽影,有的如九头巨蟒,有的如三眼魔猿,还有的只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阴影,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滔天的凶戾与死亡气息,其强度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危险。
这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存在。强行闯入,十死无生。
就在路人绝望之际,他胸前的玉佩,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那光芒并非玉佩本身发出,而是其中镶嵌的“黑灼石”!黑灼石仿佛被深渊深处的某种同源气息彻底激活,散发出纯粹而深邃的乌光,与玉佩的温润白光交织。
更惊人的是,他左臂上的图腾,也仿佛受到了终极的召唤,青光暴涨,那青面獠牙的兽首几乎要透体而出,发出一声无声的、却震动灵魂的咆哮!
这咆哮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威严与古老的契约。
深渊边缘,那几头恐怖的守护兽影,在听到这无声咆哮、感受到黑灼石与图腾气息的瞬间,竟然齐齐一颤!它们那充满毁灭与杀戮欲望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犹豫、忌惮,甚至……一丝茫然与追忆。
它们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向两侧退开,露出了一条通往深渊边缘、勉强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对面,便是那直通无间渊底、散发着青光的隐约路径。
路人心脏狂跳,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这或许是唯一的生机!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龙骨刀上,激发其最后的辟邪之力,同时将所剩无几的真气全部注入体表的防护,手持玉佩,任由图腾青光指引,朝着那条缝隙,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守护兽影在他经过时,发出低沉威胁的嘶吼,但终究没有攻击。仿佛那黑灼石与图腾,是某种它们无法违背的“信物”或“威压”。
冲入缝隙的瞬间,更加恐怖的阴寒与压力袭来,仿佛要将他的身体与灵魂都碾成齑粉。玉佩的光芒剧烈闪烁,图腾青光也明灭不定。路人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迅速模糊,身体仿佛要被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