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紫檀木、黄花梨、金丝楠等名贵木材打造的桌椅、博古架、屏风。博古架上陈列着商周青铜、秦汉玉器、唐宋瓷器、名家字画,每一件都透着岁月的沉淀和非凡的价值。墙上挂着前朝书画大家的真迹,墨韵淋漓,意境高远。空气中弥漫着顶级沉水香的淡雅气息,混合着窗外飘来的花草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此刻,厅堂中央的主位区域,摆放着两张宽大的、铺着锦垫的紫檀木太师椅。
上首坐着一位年约七旬的老者。他身形清瘦,却骨架宽大,穿着一身藏青色团寿纹的绸缎长衫,外罩一件玄色万字不断头纹的琵琶襟马褂,领口袖口露出雪白的里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头顶挽成一个整齐的发髻,用一根碧玉簪固定。须发皆已银白如雪,但面色红润,皮肤紧绷,几乎看不到多少老年斑。尤其是一双眼睛,开合之间精光闪烁,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人心,带着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养成的、不怒自威的慑人气势。他手中悠闲地盘着一对油光水亮、已然玉化的核桃,发出清脆规律的“咔嗒”声,在静谧的厅堂中格外清晰。正是柳家上一代家主,柳老太爷,柳镇岳。
下手边,坐着一位年约五旬的中年男子。容貌与柳叶有五六分相似,尤其眉眼和脸型,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线条更加硬朗,气质更加沉稳内敛,褪去了少年的跳脱,增添了成熟男子的儒雅与威严。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杭绸直裰,腰间束着同色丝绦,外罩一件淡青色绣竹纹的比甲,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气质温文,更像一位饱读诗书、涵养极佳的学者鸿儒。但那双偶尔开合的眼睛里,却不时闪过商贾特有的精明、果决与深沉的算计。正是柳叶的父亲,柳家现任家主,柳文轩。
柳叶一见到这两人,刚才那股“闯荡江湖”、“归墟探险”的豪情壮志顿时泄了大半,缩了缩脖子,像只犯了错被主人逮到的小猫,下意识地往路人身后躲了躲,但还是强作镇定,拉着路人走上前,脆生生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叫道:“爷爷,爸,你们……你们怎么大老远亲自过来了?”
柳镇岳手中盘动的核桃微微一顿,抬起那双锐利如电的眼,目光先是在柳叶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慈爱与一抹无奈的宠溺,随即,那目光便如实质般,落在了柳叶身旁、身姿挺拔、神色平静的路人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久居高位的压迫感,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哼,”柳镇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洪亮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宽敞的厅堂中,“我们不来,你这无法无天的小皮猴,怕是玩得乐不思蜀,连自家门朝哪边开都忘了吧?”
柳叶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半个身子藏在路人身后,只探出脑袋,弱弱地辩解:“哪有……我这不是正准备回去嘛……而且,我有正事要办……”
“正事?”柳文轩开口,声音温和醇厚,却带着父亲特有的责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若不是为父亲自来,你舍得回去?你所谓的‘正事’,就是跟着这位路少侠,去那传说中的绝地‘归墟’胡闹?”
柳叶脸色一僵,知道事情瞒不过去,干脆也不装了,从路人身后走出来,挺起发育良好的小胸脯,努力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是又怎么样?归墟怎么了?听起来虽然有点吓人,但肯定是世人夸大其词!路人哥哥修为高深,见识广博,有他带着我,肯定没事!我要去长见识!去历练!去……去为家族争光!”
“胡闹!”柳镇岳猛地一拍身旁的紫檀木茶几,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茶几上的茶盏都跳了跳。他脸上慈爱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长辈的威严与真切的怒气,“归墟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修道高人有去无回的绝地!死地!是天地间的归墟,万物的坟墓!那里充斥的凶险,远超你的想象!你一个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去那种地方,不是找死是什么?!还争光?你不把柳家列祖列宗的脸丢尽,不把我和你爹气死,就算烧高香了!”
“爷爷!”柳叶眼圈一红,倔强的脾气也上来了,挺着脖子道,“我不怕!我有武功!我……我还有柳家秘传的保命手段!而且路人哥哥会保护我的!他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你们就是瞧不起我!觉得我是女孩子,就该关在家里绣花嫁人!”
“你——”柳镇岳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柳叶,一时语塞。
眼看爷孙俩就要在这富丽堂皇的厅堂里吵起来,气氛骤然紧张,路人知道不能再沉默旁观了。他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柳叶往身后挡了挡,面对着柳镇岳和柳文轩,抱拳行礼,不卑不亢,声音清朗:
“柳老太爷,柳家主,晚辈路人,有礼了。”
他的突然开口,以及那沉稳平静的态度,让厅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缓。柳镇岳和柳文轩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这个年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