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归手掐一个奇异古朴的法诀,食指中指并拢,对着穆清风额心那已然隐没的印记位置,凌空虚点,口中再次沉声低喝。随着他这一指点出,空气中仿佛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淡金色涟漪荡漾开来,一股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封印与隔绝之意的气息,悄然笼罩了昏迷的穆清风全身。
做完这一切,胡不归才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但他脸上凝重的神色却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沉肃。他这才转过身,看向惊怒交加、挣扎着想要从岩壁凹陷处爬起、却因为伤势过重而徒劳无功的路人,语速极快、语气却异常沉稳地说道:“小寒子!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万个疑问,恨不得现在就把我老头子扒开看个清楚!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这阵法眼看就要彻底炸了,到时候别说你我,上面不知道多少人要跟着陪葬!信你胡大爷这一次,先解决眼前这要命的玩意!其他的,等咱们有命活着爬出这个鬼地方,我老头子一定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诉你!现在,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别添乱!”
说完,胡不归根本不给路人再次开口的机会,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再次死死锁定那柄依旧在疯狂震颤、光芒明灭不定、与周围崩坏阵法共鸣越来越强烈的青龙偃月刀。他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再次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就要朝着那危险之源再次扑去!
“吼——!!!”
连续两次被无视,攻击被避过,目标人物还被对方“处理”了,此刻又见胡不归再次将目标对准那柄让它忌惮不安的刀,雾龙残魂的怒火终于彻底冲破了临界点,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狂暴程度!先是对它视若无睹,肆意行动,然后打晕了那个似乎有点“意思”、或许能作为“媒介”或“筹码”的蝼蚁(穆清风),现在居然还敢再次觊觎那柄让它本能厌恶、此刻又充满不祥的刀?这简直是将它身为上古龙族(哪怕只是残魂)的尊严,反复按在地上摩擦!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
“给本座——死来!!”
雾龙发出一声震彻整个石窟、几乎要将穹顶岩石震落的恐怖咆哮!巨大的、完全由浓郁粘稠黑烟构成的身躯猛地一窜,速度竟然比之前快了三分,瞬间拉近了与胡不归的距离!同时,它那狰狞的龙首高高昂起,巨口怒张到极致,喉咙深处那两点暗红鬼火疯狂闪烁、旋转,仿佛在压缩、凝聚着某种更加可怕的力量!紧接着,一团颜色深邃到近乎纯粹黑暗、仅有拳头大小、内部却仿佛蕴含着微型黑洞、散发着让周围光线都为之扭曲、灵魂都要被冻结、撕裂、湮灭的恐怖气息的——高度浓缩地狱火核,如同瞬移般,在它巨口成型的瞬间,就朝着胡不归的后心要害,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黑色闪电般,激射而去!这一次,它含怒而发,势在必得,封死了胡不归大部分闪避角度,那火核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足以将一座小山丘瞬间汽化!
胡不归感受到背后袭来的、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致命、更加阴寒、更加难以躲避的恐怖杀机,脸色终于微微一变。他知道,这次不同以往,这头孽龙是真的动了杀心,这一击恐怕难以完全避开。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要拼着硬抗部分伤害,甚至付出一定代价,也要抢在火核及体前,触碰到那柄刀,完成他必须做的事情。
就在这千钧一发、胡不归即将被那高度浓缩的毁灭火核击中的生死关头——
“孽畜!安敢逞凶?!”
又是一声怒吼,如同虎啸山林,龙吟深渊,充满了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正气与沛然怒意,猛地从石窟入口的甬道深处传来!这一次,声音不止一道,而是数道或浑厚、或清越、或沉稳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一股奇特的共鸣,在这充满毁灭与邪恶气息的空间中,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炸开!
紧接着,一阵奇异、悠扬、婉转、空灵,仿佛来自雪山之巅的凛冽寒风,又似源自幽深竹海的潇潇夜雨,更带着一种古老、苍茫、直指灵魂本源的韵律——笛声,毫无征兆地,在这充斥龙吼、地鸣、能量暴鸣的石窟中,悠然响起!
那笛声初时轻柔,如春风化雨,悄然浸润着狂暴的空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与安抚心神的魔力,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与伤痛。笛音婉转处,如清泉流响,洗涤污浊;高亢时,又如凤鸣九天,涤荡妖氛。然而,这听在路人等人耳中如同天籁、能宁心静气的笛声,传入那头雾龙残魂的感知中,却仿佛化作了无数根烧红的、布满倒刺的钢针,又似最恶毒的诅咒与训诫,狠狠地、持续不断地刺入、搅动它那由纯粹黑暗、怨念与龙魂碎片构成的本源核心之中!
“吼嗷嗷——!!!”
雾龙猝不及防之下,发出一声痛苦到扭曲、充满了惊骇与暴怒的凄厉咆哮!它那巨大的黑烟之躯剧烈地痉挛、波动起来,体表那些暗红色的“血管”脉络光芒乱闪,仿佛随时会崩散。那团即将击中胡不归后心的、高度浓缩的毁灭性地狱火核,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直击灵魂的剧痛与干扰,轨迹一偏,光芒骤黯,威力大减,最终擦着胡不归的右侧肋下飞过,只是将他那本就破烂的衣衫灼出一个焦黑的窟窿,在他肋下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痕,带起一阵青烟,却未能造成致命的贯穿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