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之前只是隐约浮现、却被他强行压下的、更加黑暗、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猜测,此刻如同挣脱枷锁的恶鬼,带着狞笑,清晰地浮现在他几乎要停转的脑海中!
但临死前,那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执拗和不甘,或者说,是想死个明白的卑微祈求,让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从嘶哑剧痛、仿佛破碎风箱般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执拗问询的字:
“你……怎么知道……我此刻……心中所想?”
他死死地、用尽最后生命般地盯着穆清风的眼睛,试图从那深不见底的幽潭中,捕捉到哪怕一丝破绽,一丝施舍般的“解释”,或者……最后一点早已不存在的“仁慈”?
穆清风闻言,先是一怔,似乎没料到路人在如此境地,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随即,他那苍白的、带着疲惫的脸上,缓缓地、如同慢镜头般,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起初很淡,然后迅速扩大,最后演变成一阵更加肆意、更加猖狂、充满了无尽得意、掌控快感、以及一种“果然如此,你终于问到这个了”的、近乎病态满足感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牵动了内伤,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几口黑血,但他依旧在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不知是笑出的,还是伤势引起的生理泪水),“我的好徒儿,我亲爱的寒儿……都到这时候了,你居然……居然还在执着于这个‘为什么’?你这刨根问底的性子,还真是……二十年都没变啊!”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用染血的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他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从自己那沾满灰尘和血迹的中山装内袋里,摸索着,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约莫巴掌大小、形状并不规则、边缘仿佛天然形成、未经雕琢的奇特“石片”。石片通体乌黑,质地非金非玉,入手冰凉沉重,表面却异常光滑,如同被打磨了千万年的墨玉,却又隐隐有一种吸纳光线的特性。而在石片的正中心,并非平整,而是有一个极其微小、仿佛天然形成、又似人为刻画的、不断变幻着极其细微形态的、如同某种蜷缩沉睡的幼兽般的——淡金色光斑!那光斑极其微弱,却在缓缓地、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闪烁着一种与周围青龙阵的威严青光、水蓝光晕截然不同的、柔和却神秘的金色光泽。
更让路人魂飞魄散的是——那淡金色光斑明灭闪烁的频率……竟然隐隐与他此刻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心跳,以及他脑海中因为震惊愤怒而产生的剧烈情绪波动……同步!当他因为穆清风的举动和话语而心神剧震时,那光斑的闪烁就会变得急促、明亮;当他强行压抑情绪、试图冷静时,光斑的闪烁又会变得缓慢、黯淡……仿佛一面映照他灵魂波动的、诡异的“镜子”!
穆清风将这面奇异的黑色石片,凑到路人眼前,让他能清晰地看到中心那不断明灭变幻的淡金色光斑。他的脸上,露出了混合了炫耀、残忍、以及一丝“传道解惑”般耐心的复杂表情。
“看到了吗?我亲爱的徒弟。” 穆清风的声音,此刻变得异常“温和”,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底发寒,“告诉你吧,你体内那条你以为的‘机缘’、‘奇遇’所得,看似桀骜不驯、实则懵懂无知的貔貅元神‘种子’……它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进入你身体的。那是我‘幽冥宗’秘传了数百年的禁术——‘种灵驭傀**’!是我当年,亲手,‘种’在你这个承载了稀薄‘禁忌之血’的、最完美‘容器’体内的——‘傀’!”
“种灵驭傀**”?“傀”?
这两个陌生、古老、透着无尽邪异与掌控意味的词汇,如同带着倒刺的冰锥,狠狠凿进路人的耳膜,也凿碎了他对自身最后一点“自主”的幻想。
穆清风似乎很享受路人眼中那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黑暗与死寂的过程,他继续用那种“温和”而残酷的语调,娓娓道来,如同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实验:
“所谓‘种灵驭傀**’,并非低级的、完全操控心神、将人变成行尸走肉的那种傀儡术。那样太低端,也容易被高手察觉、破除。” 他晃了晃手中的黑色石片,那中心的淡金色光斑随之摇曳,“‘种灵’之术,更为高明,也更为隐秘。我以秘法,从一具偶然得来的上古貔貅遗骸中,提取炼化出一缕最为精纯、却也最为‘懵懂’、易于引导的元神本源‘种子’。然后,在你血脉初步觉醒、身体最为‘纯净’、灵魂也最为‘开放’的幼年时期,将其‘种’入你的血脉与灵魂的交界深处。”
“这缕‘傀’的种子,平日里,会缓慢地、自发地吸收你的气血精元、你的情绪波动,作为它‘成长’的养分。它看似与你‘共生’,甚至偶尔会反馈一丝微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属于上古瑞兽的‘祥瑞’气运给你,让你在某些时刻觉得运气不错,遇到些‘小机缘’。让你觉得,它是上天赐予你的‘奇遇’,是你的‘底牌’。” 穆清风的语气,充满了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