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的瞳孔,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呼吸骤然停止,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亿万雷霆在颅腔内同时炸开,将所有的思维、理智、乃至基本的认知,都轰得粉碎!
太熟悉了!熟悉到刻入骨髓,融入血脉,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成为他在这冰冷世间行走时,心底最深处的温暖和支撑!
师傅……穆清风!
那个在二十年前寒冬雪夜,将他这个濒死流浪儿从垃圾堆旁捡回,用粗糙却温暖的大手拂去他脸上冰碴的老人。
那个在昏暗油灯下,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下自己名字“路人”,告诉他“路虽寒,心要暖”的启蒙者。
那个在他调皮捣蛋时,会举起藤条,却最终轻轻落下,叹息着说“寒儿,人活一世,要明理,要守心”的严师。
那个在他第一次独自进山采药受伤归来时,一边骂他莽撞,一边颤抖着手为他清洗伤口、敷上草药,眼中藏着心疼的慈父。
那个在他决定参军、告别时,站在村口老槐树下,佝偻着背,久久挥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尘土道路尽头的孤独背影……
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二十年的教诲之情,二十年的相依为命……这张脸,这个身影,早已超越了血缘,成为了路人在这世上唯一的、不可替代的、信仰般的锚点。
可是……可是!
让路人浑身冰冷、如坠万丈冰窟、连灵魂都要冻裂的,不仅仅是师傅穆清风出现在这绝不可能、绝不应该出现的、镇压着千年凶物的核心封印之地!
更是因为,此刻,站在穆清风身边的那些人!以及,他们彼此之间的……位置和姿态!
三个身穿黑色劲装、面料特殊、似乎能吸收光线、行动间几乎无声的男子,如同三尊沉默的雕像,呈一个稳固的三角阵型,站在穆清风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他们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常年舔血生涯淬炼出的冰冷杀意和警惕。
左边一人,身材矮壮敦实,如同铁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外家功夫登峰造极。他双手骨节异常粗大,布满厚厚的老茧和细密的伤疤,此刻自然垂在身侧,却给人一种随时能开碑裂石的压迫感。尤其那双三角眼,狭长而锐利,此刻正死死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杀意,以及一丝……计谋得逞般的残忍狞笑,盯着突然闯入、如遭雷击的路人。
三木!境外臭名昭着的雇佣兵头目“蝮蛇”三木!路人在边境服役时,所在小队曾多次与其交手,互有死伤。最后一次围剿,路人最好的战友、绰号“山猫”的观察手,就是被三木的淬毒吹箭暗算,毒发身亡,死前痛苦扭曲的面容,路人至今噩梦萦绕!他曾对着战友的遗体发誓,必亲手斩下三木的头颅祭奠!
中间一人,身材高瘦,如同一根竹竿,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眼神飘忽,如同毒蛇吐信,带着阴冷和算计。他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各种淬毒暗器。代号“毒蝎”,擅长用毒和偷袭,阴险狡诈,死在他暗算下的边防战士和无辜边民不在少数。
右边一人,体型中等,但双臂奇长,几乎过膝,手指干瘦如鹰爪,指甲乌黑发亮。他微微佝偻着背,仿佛随时准备扑击的猛禽,代号“秃鹫”,练的是邪门外道的鹰爪功,喜挖人眼珠,生撕血肉,性情残暴。
这三个手上沾满同袍鲜血、罪恶罄竹难书、被路人视为必杀之仇敌的境外凶徒,此刻,竟然和他视若神明的师傅穆清风,站在一起?!而且,看那站位,穆清风明显处于中心主导位置!三木、毒蝎、秃鹫三人,虽然眼神凶戾,但姿态中,竟然隐隐流露出对穆清风的……一种介于恭敬与忌惮之间的微妙感觉?他们并非挟持,也非对峙,而更像是……下属?追随者?
这匪夷所思、荒诞绝伦、强烈冲击到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路人的双眼,贯穿他的大脑,搅碎他所有的认知和情感!世界在眼前崩塌、旋转、扭曲,变成一片光怪陆离、充满恶意嘲笑的废墟。耳中嗡嗡作响,只有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跳动、又仿佛随时会炸裂的巨响。
不!不可能!这一定是幻术!是这黑龙煞气产生的幻觉!是那些“混沌之眼”余孽制造的精神攻击!师傅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和这些畜生站在一起?!
然而,多年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铁血意志,无数次与幽冥邪祟打交道的守夜人历练,所铸就的、远超常人的坚韧神经和近乎本能的危机反应,在灵魂最深处发出尖锐到极致的警报,强行压下了那灭顶般的眩晕和刺痛!
“不对!!!情况不对!!!极度危险!!!”
那警报声如同丧钟,在他识海中疯狂敲响!他甚至来不及去思考、去质问、去消化这恐怖信息带来的滔天巨浪。身体,已经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最原始的战斗和求生本能接管!
“轰——!”
体内那缕源于黄泉、此刻因为主人剧烈情绪波动而沸腾的清气,与他苦修多年、刚猛中正的内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狂暴地融合、奔涌!如同冰冷的岩浆,又似爆发的山洪,轰然冲向四肢百骸,灌注进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脉!